第2章(1/1)
这一夜祁语未眠,他连卧室都没进,就这么躺在公寓的沙发上,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挨到了凌晨五点多。
精神上的紧绷让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困意,但是身体上的不适却持续递增,比如全身绵软无力,视线所及出现了重影。
但他还是硬撑着换了身衣服,冲了把脸,最后刮干净了胡子,恢复了往常的姿态出了家门,开车去了机场。
至少不能让祁诺,看到自己那般狼狈。
只有自己坚强起来,才能让祁诺不那么脆弱。
祁语目不转睛地看着接机口出来的人群,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祁诺把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一大半精致的脸庞。
祁诺从米兰飞回L市近14个小时,接到祁语的电话后,他也没合过眼。
比祁语更要命的是,他的眼泪就没断过,眼睛已经肿了一圈,眼眶发红又生疼。
祁诺知道祁语会来接他,也一打眼就在接机的人里窥到了祁语。
他本来不想在这个当口和祁语发生什么矛盾和冲突,但是一看到祁语这副衣冠楚楚,波澜不惊,好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的人模狗样,祁诺就气不打一处来。
说来也奇怪,自从祁诺进入了青春期,他对哥哥祁语的找茬和挑衅就从没停过。
祁语想接过祁诺肩上的包,不料祁诺直接按着肩带,扯下包就往祁语的身上扔。
一下下,砸在祁语的身上,祁诺的泪水又溢了出来。
“祁语,你就是这么照顾妈的?”祁诺出国前,严雯让他踏实走,说是这边哥哥都会照顾好,用不着他操心。
祁诺自然也不会操心,他这人自私,可是他没想到祁语,跟他是同样的货色。
他早就习惯了把一切事情都往祁语身上推,所有责任都让祁语背,只因为他是哥哥,他永远也不该喊累。
祁语为人谦和,天生的好脾气,可是对待祁诺,却一直端着尊长的架子,虽然耐心,但如寒霜,让祁诺没办法靠近。
“祁诺,祁诺……”祁语提升了音量,他掐住祁诺的手腕,“你别闹了行吗?”
那语气,在祁诺听来,就是在表达,别给我添堵,我已经很烦了。
祁语是挺心烦的,但绝不是因为祁诺,而是埋怨自己。
“闹?”祁诺揪着祁语的衣领,眼里的红血丝全被祁语收进眼中,“我闹因为我是人,我有感情,我心会疼。”
祁语被祁诺拽得往人身前贴了稍许,“不像你,冷血动物。”
就好像祁语一直都是这样,无论大喜大悲,他都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祁诺特别想就地给祁语一拳,他敢肯定祁语也不会还手,但还是忍住了。
祁诺松了手,祁语扶额站定了一会儿,缓了缓劲,就往停车场走。
祁诺跟在祁语身后,保持着一米的安全距离。
上了车,祁诺直接坐到了后排,两个人各自缄默。
去医院的路途不近,还堵车,祁语特别想问问祁诺饿不饿,要不要吃早饭。
或者安慰他先在车上睡一觉。
但是祁语,终也没说出口。
以前的祁诺,不想听,现在的祁诺,更不会听。
*
太平间门口,祁语想要跟祁诺一同进去,却被祁诺拦在了门外,“我有话单独跟妈说。”
祁语不放心祁诺自己一个人进去,他怕祁诺受不了,哭晕在里边。
“你说得再多,妈也听不到。”祁语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关心,话说出口,都是刺耳又别扭的。
“祁语,你他妈有心吗?”祁诺直接没理他,要是祁语敢跟进来,他的拳头绝对怼上去。
祁语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停在了门口。
他听不到祁诺说得话,只听得到断断续续的哭声,时而强烈,时而孱弱。
祁语的心像被抽空血液,硬生生地打了个死结。
祁诺跪在水泥地上,他把头深埋进了自己的臂弯,他确实有很多话想对严雯讲,譬如我爱你妈妈,我很想你,我会照顾好自己。
这些话没什么不能被祁语听的。
哭累了,后边这些话,是祁诺不想让祁语知道的,“妈,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整个一纨绔子弟,这您都知道。我哥跟我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以前您在的时候我能仗着您没皮没脸,现在,我就是他的累赘……”
“妈,我是不是彻底没人爱没人要了……”
祁诺没呆很久,他从地上爬起来,他现在很需要陪伴,他想赶紧出去找祁语。
祁语就沉着头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十指交握,摩挲着手掌。
祁诺坐到祁语旁边,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个座位,就像隔了一颗心脏的距离。
“妈为什么自杀?”祁诺鼻音很重,祁语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了他。
“因为爸,借了高利贷,把妈逼死了,”祁诺蹙眉,眼睛蹬得很大,他不敢相信祁语的话,又不想错过祁语的话,“妈抑郁症很久了,是我疏忽了……”
“那祁柳杨呢?”
“跑了,下落不明。”说得有多轻描淡写,就有多恨之入骨。
有些事情残忍地逼你一夜长大,又逼你即刻投降,向不公的命运,彻底臣服。
祁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却又任性地想要倒带回一无所知的日子。
祁诺想起前段时间严雯时而曾劝他回国继续学业,聊到这个话题他就不耐烦地挂电话,只以为是严雯抱怨自己在国外花天酒地花销太大,想把自己喊回国扣在身边管教,却没料到那个时候家里就已经千疮百孔。
想到着,祁诺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其实,严雯的去逝只能暂缓一时,欠的债,终还是要还清的。
祁语不想给祁诺那么大的压力,但是他想告诉祁诺,遇事逃避是没用的,你已经长大了,该承担的责任,要学会勇敢接受。
祁语的掌心来回搓得通红,祁诺很想握死他的手,让他停下来。
但是他们两离得太远了,祁诺就算伸长胳膊,倾斜身体,也够不到祁语的手。
彼此沦为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又为何要相互伤害,而不是相互取暖。
祁诺突然很想开口喊祁语一声“哥”,告诉祁语,他还在。
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祁语道,“祁诺,你不能再回意大利了,爸欠的钱不能我一个人担。”
祁语不想放祁诺离开,他想把祁诺留在身边,保证他的绝对安全。
祁诺吃不了苦,奢靡的生活他过习惯了,祁语现在没办法满足他,就只能一步步去教他去欣然接纳清贫和平淡。
祁诺如哽在喉,祁语的话像狂泻而下的刀子雨。现在和祁语共处在这逼仄的通道,他有点反胃。
他想做祁语的铠甲,祁语却只想拉他跳悬崖。
祁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扔下一句话,“祁语,你想毁了我的人生……”
“你去问问妈,她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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