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剂药(1/1)

    尤多拉推门进来时,看到兰斯还在计算数据,一边咖啡杯已经见底,便捅了捅趴在桌子的布兰登,吩咐道:“你进去喂食吧。”

    布兰登应声揉了揉眼睛,边打哈欠边起身去柜子里拿防护服。

    “数据有什么问题?”等他进去后,尤多拉问。

    “身体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大脑上。”兰斯头疼地说,“药带了么?”

    “带来了,你这症状得吃两片,诺,这是水。”

    “谁问你我的药?”

    “能对同事有点基本礼貌么?”尤多拉把药片按在兰斯嘴里,“这个大脑损伤问题我们不是事先讨论过了吗?”

    “是的,我们刚开始的共识是不完全消除所有的病毒,而是让病毒对他的影响降到最低,比如让他们待在特定的区域。”兰斯说完喝了一口水。

    “对,我们现在已经牺牲了大脑听觉和说话的部分了,还不够么。”尤多拉看着电脑闪动的部分,嘴中喃喃,“又扩散了。”

    尤多拉问:“上尉还能看见吗?”

    兰斯的表情告诉她了答案。

    “我就出去了一趟就这样了?”

    补充完营养液的布兰登回来,却看到桌前的两人愁眉苦脸:“你们怎么了,还有,尤多拉我的饭呢?”

    “外面的办公桌上,你可别带进来啊,不许在实验室吃东西。”如果不是为了纪律,尤多拉都懒得理他。

    兰斯叫住布兰登:“消化怎么样?”

    布兰登再怎么大条也知道兰斯并不是关心他,于是说:“给他使用的是熟肉糜,现在只是心理上的饱,要让他尽快适应生肉才行,不然病毒不会听话的。”

    “之前的实验体你是怎么让他们吃的?”

    “你这人真是睡得少记忆都不好了,让他们饿上几天什么都吃。”

    尤多拉皱眉:“现在尚未弄清楚感染者为什么只能吃人肉,他们从中想获得什么能量。贸然代替,就没有能量和精神对抗病毒引起的溃烂与发热了。”

    “但是个人意志越强,心理对生肉的排斥就越强,上尉的档案上还写是素食主义者呢。”布兰登说。

    “见鬼的,不喜欢素食主义者,就不该放吃素的进来,丧尸也不挑挑食。”尤多拉轻蔑地说。

    “尤多拉!”兰斯不满地叫道。

    “我承认上尉素质过硬,我从没见过腐烂成这样还死撑着人,但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凭什么我们要在这细枝末节的事情上较真?”尤多拉说。

    兰斯道:“可能你觉得无足轻重,但别人可不这认为。”

    “附议!”布兰登笑道,“比如兰斯自己从来不亲手做女实验体的实验,觉得每看一次她们裸体都是罪恶。”

    尤多拉挑挑眉说:“你不去满足病毒的需求,还一边唤起他的自我,哪有这么好的事。”

    布兰登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看向兰斯:“他是你的,你来做决定。”

    昏暗的灯光下黑发青年的表情还是那样不咸不淡。

    “好的,休息结束。”他说,“布兰登,肉拿来。”

    “那种肉。”

    “你说呢?”

    布兰登被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瞪了一眼,魂都快没有了,连忙传呼“厨房”。

    隔离室内的安东尼正坐在椅子上浅眠,他自从几个月前来地下,以从未感觉现在这样如此舒服过,现在,他有健康的四肢,全新的器官,他有着丧尸一般的蛮力和使不完的力气。

    布兰登示意他的病毒在扩散,但他丝毫没有感觉到异常,瞎哑聋的限制跟之前一段时间的折磨完全不能比。

    他从未如此明白,原来自己拥有那么多的器官。但凡带着丧尸毒素的血液流过的地方,都要腐蚀再重新长好。就像是特修斯之船,他从一点点地开始改变,一个细胞,一条神经,一根肌肉,现在,他身上的每一处都不是从前的那些。那他还是安东尼?坎贝尔上尉吗?他不是他,但又会是谁呢?

    黑暗之中,忽然一股腥味从眼前扑面而来,安东尼侧过头去,但来人像是不让他吃就誓不罢休似的,一直追逐着他的嘴。

    是谁呢?不是那个棕发的德裔,如果是他,估计就失礼地怼进嘴里了。

    不是那个女人,那女人身上总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清新气味。

    那就是

    温柔的触感在他的手背上唤起,神经们愉悦地尖叫着,一连串化学反应像绵延的火苗一样一直窜入大脑深入。那是来人在碰他,像是诉求着什么。安东尼并不意外自己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思来想去就是之前那件事。

    听他的。脑袋中一个声音这样跟他说。

    安东尼用最后的理智,摇了摇头。

    摇头时嘴唇上莫名沾到了一点冰冷的液体,安东尼下意识舔了舔,意识到这是什么,突然感觉胃中传来一股恶心,他熟练地冲向隔离室一角的空桶,开始吐了起来。

    让病毒扩散就扩散吧,只要他醒着他就绝对不会让它们支配自己。

    感觉一双手在背上轻拍,安东尼心中感到些许慰藉,但是胃中空无一物的滋味绝对不够好受,一阵阵虚弱与疲倦的负面影响向他压来,头皮开始阵痛,大脑隐隐深处有一只手在搅动。

    突然他的手被向后拉住了,安东尼在黑暗中努力挣扎,发现自己竟被铐住了。一双脚踩着他的背把他按在地上,他的脸、膝盖是现在他在地上的支撑,他越挣扎,来人力气就越大,自己依稀能听到自己脸摩擦地面噌噌的声音、脊椎骨头活动铮铮的声音。

    见鬼,这人疯了。但头好痛饿。

    安东尼又熟悉地嗅到了血的味道,就在他的脸边。他下意识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他突然想起来这几天就没有真正吃饱过,今天还被人像畜生一样对待。

    耻辱、折磨、委屈,一系列的感情涌上心头,安东尼拱起脖子,毫不意外地碰到一个冰冷的圆滑金属触感。

    那是钢叉?!

    兰斯这个混蛋,绝对是在报复他。枉他还在自己的意愿书上特意备注这人的名字,这小子就没想让他在地下基地像个人一样活着。

    对啊,他现在还算人么?一个居然要以同类为食的“人”?

    他现在在他们心里估计就是连畜生都不是吧。

    他虽然目不能视,但也能想象到自己现在狼狈的现状。一个衣衫不整的可怜人,反扣着手,撅着屁股,被人踩在脚下,脖子被钢叉限制了活动范围,他能触及的只又面前那块不知从尸体哪块部位切下来的肉。

    安东尼快气疯了,不是现在的处境,而是他很居然还很兴奋。

    对啊,他该死的竟然起了食欲。

    吃吧。大脑深处再次传来诱人的声音。

    不!

    该死的兰斯,非要他主动吃这种恶心的东西才行吗?

    安东尼微微摇摇头,又本能张开嘴,伸长脖子向前方探去,又凭借意识尽力拉回来。他一定很狼狈,在他的脚下龇牙,呻吟,咒骂却又无可奈何。兰斯一定在开心地嘲笑着吧,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待他过。

    记得刚见到兰斯的时候,印象那还是个文质彬彬的研究人员。那人很高,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的瘦弱。

    李思博士,请允许我护送您到中央根据地。

    不行,我要去学校找我的女儿。

    我的队友已经出发了,您请放心,疫情虽然全面爆发,学生群体也是不能放弃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要找我?士兵。

    您还记得您五年前参与的安德森免疫公司的计划吗?

    这是这次疫情的原因吗?我早已经离职了,而且对于研究内容我已经忘记了。

    博士,我请求您想起来。

    为了您的和其他人的女儿。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兰斯跟几年前的他简直没有区别。一个从末日爆发开始被层层保护起来的研究人员,没有经历过被同类背叛、没有忍受过食物的缺乏、充足的尊敬优待与大量的资金投入,跟安东尼想象的一样。

    安东尼嗤笑一声,可能,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光可能就是他最艰难的时候了吧。

    嘴中涩味不散,那残留的一丝血液完全勾起了安东尼的全身的欲望。不,他要活下去,成为怪物又有何妨。之前签署协议时他的想法忘了吗?之前被推进尸群时他的仇恨忘了吗?

    没有,他要活下去。

    如果他活得不像人了,他还有兰斯吧。

    兰斯

    突然手铐被解开了,安东尼从地上茫然地坐起来,疑惑地揉揉手腕。

    “算了,安东尼。”这次听到的不是脑中的声音。

    安东尼微微勾起嘴角,原来自己并没有完全聋啊。

    他在地上摸索着,直到指尖触及到一块冰冷的湿润。他的手颤抖又坚定地拿起来咬了一口,滋味不好,但病毒的喜悦是真实的。

    踏出了第一步,第二步也不会很难。

    像是过了一年那么久,当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嘴被温柔地擦拭。像是在对待一个易碎品,兰斯用大拇指,轻轻拂过每一滴血污。安东尼抬起头,感觉到温热的气流,仿佛他真的看到了什么,是他伸出手就能抓住的。

    安东尼忍不住地抱住兰斯,想象那人的脖子在自己的脸颊旁边颤抖,想象那人的心跳跟自己同调,想象一个梦中才能出现美好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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