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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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的独白——不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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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完全不知道!”我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双手紧张地绞缠在一起也无法控制住剧烈的颤抖。
我们隔着一层薄薄的浴帘,水幕如同春日的雨,迷迷蒙蒙将我们隔去了整整一个世界的距离。我只能看到他颀长优美的身影,影影绰绰地映在浴室的灯光下。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哗哗水声流泻中只夹杂着我崩溃的哭诉声。我缓缓地摸索着靠在身后的马赛克瓷砖墙面上,如同跑了千万里前来寻求他,喘得像是随时能够虚脱过去。
“我感觉离你越来越远,这令我恐慌异常。请好好地拥抱我,求你要我怎样做,才能消弭这种不安?请你告诉我,我一直都在努力。”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虚弱地气音。我知道自己这样大约就叫做无理取闹,我变得无法管束我自己。
水声戛然而止,他已经沐浴完毕。我习惯性地还是撑起身体上前去准备侍候他。只是脚下,带了几分迟疑。他撩开浴帘,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的神色,伸手扶住我的胳臂,小心迈出浴缸。
“去阁楼上准备,奴隶。我将会需要很多、很多的实心编织绳。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花纹和颜色。”他从我手中接过被我烘得暖和蓬松的浴巾,简单地下了命令之后便不再说话,低头去擦拭头上的水珠。
我只好也不再作声,耷着脑袋慢吞吞地爬上那间已经被我们闲置了太久的阁楼游戏室。是的,他的表演不仅吸引来了城里的皮革爱好者,甚至忽然间开始多了很多来自外地的游客慕名拜访。于是我们的表演生活越来越繁忙,随之而引发的代价就是,我们能够分享给彼此的时间与空间,都越来越有限。
我站在空旷的阁楼当中,仰起头没好气地扫了一眼阴霾的夜空,小声地咒骂一句这城几乎是一年四季都没有变化的阴沉天色。然后便开始擦拭地板,铺设小块软垫,一捆一捆地从用具箱中取出编织花纹精致的尼龙绳来。
完成了被吩咐的工作,我心里偷偷地闹着别扭,磨蹭着不怎么情愿按照以往的惯例去跪在门前等待他的到来。说心里没有期待是假的,然而我似乎染上了不知名的病毒,怎么都无法真正地快活起来。
他就在这样的时候从楼梯上来,赤脚踩在割绒地毯上悄无声息。我正跪趴在地上拨弄着手指发愁,他苍白瘦削的双脚就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内。
“今天我们来复习一下最简单的捆缚,奴隶。”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去软垫上,做好准备。”
我依言而行,挺直上身面迎阁楼顶上倾斜的窗口,安静跪好。就这样忽然地,他从后面拥抱住了我。温暖、舒适、令人常常感动并且安心的拥抱,将我稳妥地圈入他的怀中。
我阖上眼放纵着自己的身体向后仰去,完全倚靠在他胸前,并且在他的引导下慢慢地站起身来。不得不说,一个拥抱的神奇作用,正是在这样的时刻彰显无疑。我享受着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托出去的轻松感,不问、不动、甚至不目睹,仅仅随着他的动作,任由他摆弄我的肢体。
尼龙绳凉丝丝滑溜溜地搭上我的皮肤,他的手法娴熟利落,迅速地将我的双手在身后捆束成标准的双联扣。每当他把细长的手指穿过我手腕间的绳圈以确保给足了我安全空隙的时候,我便可以感到他手上的温度,微妙地高于平常那染着苍凉气息的皮肤。我心中明了,此刻他的情绪也同我一样,脆弱而压抑,潜伏在周身上下的血管中,坚定跃动。
他蹲下身去将我的一双脚踝同样捆束起来,我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到他手下那些整齐平滑的绳索是如何温柔而坚定地将我一圈一圈捆住,如同最初落入他掌下的我。
之后他扶着我缓缓地俯伏躺平下去,手臂向后高高举起,连同臂膀一道,缠绕上简单的分力绳索。最后将手腕与脚踝拉起来并捆一道。我由动作迫使,不得不仰起头来挺起胸膛,想象中自己的身体成了一弯皎白的月,无助地受困在阴霾的人间。
他在稳固的粗捆绳结上挂好了结实的金属吊钩,之后便猛地拉动滑轮装置的钢索。我缓缓地被拉升起来,摇摇摆摆地挂在半空。我忍不住睁开眼,看着身下暗红色的软垫一点点拉开距离,直到我弯曲的身体被悬吊停留在接近人高的位置,距离倾斜的阁楼窗口不过咫尺。
我的心跳开始恢复应有的节奏。
不带有任何情欲色彩地,我的阴茎垂挂在赤裸身体的弯曲弧度之下,在透露着些许微冷冽的晚春空气中,微微摇荡。我开始暗暗庆幸自己对于他的信任和熟悉,能够在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便完全放松下来,将自身交托出去。恰好得以避免因为捆缚悬吊的约束感而可能带来的任何不适应与本能的挣扎反应。此时的我心怀小小的微妙感动,任由自己的肉体在半空无依无靠地悬浮,享受着眼前的一爿夜色。
“今晚,没有鞭打,或者其它任何刑具。你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呆在这里,直到你觉得足够,或是我对你的安全有了顾虑为止。”他的声音似乎是轻柔了一些,我不清楚。我专注地将目光投出淡蓝色的玻璃窗口,远空中厚实的云朵正在缓缓散开,透露出丝丝湛蓝的夜空。
意外地,冰凉的玻璃酒杯轻轻抵在了我的唇下。我垂下眼有点吃力地去看,发现是那杯我每日为他沐浴后就寝前的阅读时分所准备的。当年我在伦敦暂居时所学的那半吊子调酒知识,恰好可以令他满意。
明显比惯常分量要多出一倍不止的青橄榄,厚厚地铺垫在倒锥形的三角杯底,将清澄酒液染得青绿色泽更重几分。伦敦金酒清香醇烈的气味打着旋儿飘入鼻腔。我毫不掩饰地愉快起来,垂下头去浅抿一口,再一口。
“很好,很好”他柔声在我耳边低语,赞扬明显带有安抚与宠溺的意味。我不消看,也能在眼前勾勒出他眉眼带笑的温柔模样,轻轻点着头,看着我喝下小半杯去。
他的手掌温柔地抚过我的手臂和小腿,最后停留在下颌,轻轻捏起来凑近,给了我一个温柔缱绻的吻。
我的双眼开始透露出迷离的神色,望向他。他很满意地抬手为我理了理头发,“好孩子,就在这里。今晚让我们一起度过一个安静的。”他低声对我说。然后端着酒杯离开,阁楼一角设有舒适的扶手椅和一个平素方便他放置工具的小圆桌。他随意地翘起脚来,翻开一本书。
我收回目光,再次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燃烧起了大片夜空,即使是老城静谧的所在,依然被暗红色的云朵遮蔽。我抑制着胸腔起伏带来的吃力感,低低呼吸吐纳,仿佛能够将一段时间以来的烦躁,一点一点地统统排出身体。
淤积在胸中,久久难以仅凭一己之力排解的、巨大的不安与苦恼,在我得到了我的主人妥善的安置和应有的关注之后,忽然变得难以感知到了。
我开始陷入回忆中。童年时家附近的老剧场中,深蓝色的幕布;少年时深沉的学校制服颜色;还有开始旅行之前,我所在的城市那常年阴沉湿濡却又充满了诱惑意味的天色。记忆之海波涛汹涌,而我放弃了所有的挣扎抵抗,沉浮其中,几欲落泪。
而他就在近前,专注于手中的阅读。
我忽然意识到,这是我头一回有机会,能够安稳地、恣意地、尽情地观望着他,在记忆的石板上,一笔不差地描摹出他的轮廓来。
——这就是我的主人。
我在心中对自己说。
——让我好好地记得他。好向神祈祷我们能够细水长流般地,一直这样在一起。
他翻动书页,时不时抬头打望一眼我的情况,以确保在发现我血流不畅手脚发青的时候将我及时安全地放下来。目光相交时,他在微笑,而我却不知所措。在内心中被因先前对他不敬而产生的内疚感折磨了一轮又一轮。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大雨。淅沥的声音敲击窗棂,像极了不久之前我对他大吼大叫时的水幕声。而此时终于得以平静相对,让一切浮躁的情绪沉淀回心底深渊里。我开始冷静地反思自己情绪失控的理由。
静寂的空气里只有他习惯性地摩挲书页时细微的沙沙声。
不消多时雨便停了,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我短暂地闭上眼,觉得无比自由。光裸的身体像是一片轻飘的羽毛,充分展示在我的主人面前。
不久前的曾经所有过的一切压抑、恐慌、崩裂、哭喊、痛不欲生,在他缓缓翻动书页的手指间,如同一股沉瀣的气息,倏地飘散不再。
我几不可闻地低低吁了口气。重新回到那片渐渐云开雾散的夜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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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的独白——不要说话
第四幕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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