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书院(1/1)
9.
司马桓宿尽风流,与美人调笑不知繁多。可这软软一语,却让他心口一荡,兀自仲怔。
良久,他才回过神,怀中小少年粉面含春的窝在他怀里。
口中虽低喃抱怨,手却紧紧扒着衣襟,惶恐却又不肯撒手。
这副全心依赖的姿态,让他心底陡然腾升了一股怜爱。
这种情绪来的太过陌生感觉上却不太坏,直到此刻,司马桓才有了几分不真实的确定,怀里的人是他血脉相连的儿子。
是他唯一的孩子。
司马桓扯过一旁备着的用来擦手的湿布,拭干净后又将少年的衣衫仔细整理服帖,而后缓缓收拢手臂,环住少年纤细的腰身,让他更舒服的贴着。
此刻他已不想对怀中人随意轻慢。
“瑾儿想不想出府?”
“可以吗?”果然少年飞快抬头,满脸惊喜的看着他。
杏眸闪闪发亮,那热切的眼神让司马桓失笑。
“自然可以,上一回爹爹就说过要带你逛逛,今日天气正好,适合出门。”
上一回自然是去宫里认祖归宗那日,至今已过去好几日。那天只是他随口一提,后来没去成也没放心上,今日倒是真心想履行那个口头约定。
“真的?”少年不放心的再度追问。
“是真的,去换身衣服,爹让人去备马车。”
“我这就去,等我!”
少年顿时欢快松开手,下地撒开腿就往外跑。怀中温热顿失,空落落的感觉让司马桓一时颇有不适。
司马瑾忽而折回,一阵风似的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爹爹!”后又飞快跑走。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待司马桓反应过来时便只能看见少年翻飞的衣角消失在院门口。
他摸了摸脸上,少年唇瓣触感温软,一下弥补了心头的空落。
司马桓忍不住轻笑。
有儿子的感觉,似乎还不赖。
司马桓吩咐明安备车,才悠然走到门口。
谁知刚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
一转身便看见少年如箭矢般飞快冲过来,一把抱住他不肯松手。
身后大侍女青青提着裙角一阵小跑追着道,“世子,您好歹将发冠带上,还有外套,今儿风大,外出可得小心。”
“啊呀不用,坐在马车上哪里会吹到风。”司马瑾十分不愿意。
七月盛夏,今日天气虽稍阴日头没往日那么大,但依旧闷热,他一件薄衫都嫌多,怎肯再带一件。
“爹爹我们走吧。”
司马瑾撒娇的蹭着他的胳膊,青青见到司马桓连忙行礼跪拜,司马桓着她免礼,朝一旁道,“许路,将世子的东西收着。”
侍卫应声,从青青手上接过东西。
司马瑾略有不满,但又不敢置喙,只得撅着嘴撇过头去。司马桓将他孩子气的神态看在眼里,不觉莞尔一笑。
待父子两坐好,马车便缓缓朝街口走去。
豫王府占地极广,这一整条街,都属于王府范围。
司马桓懒懒靠在软垫上,单手支颐看向满脸兴奋之色的少年。他未梳冠,只以发巾随意收拢如墨青丝,此刻月白发巾随着脑袋一晃一晃的,不安分的犹如少年本人,满是活泼朝气。
“瑾儿想先去哪里逛逛?”司马桓问道。
“爹爹,我听说京城有一条帽儿胡同,那里满条街都是新奇玩意,我想去那里看看。”司马瑾满是期待的说。
“许路。”司马桓高唤。
“主上。”许路轻叩车辕应声。
“今天帽儿胡同可开市?”
“可是世子想去?”许路笑了起来,“开是开着,只是这帽儿胡同与别的市集不同,得申时一刻才开,现在午时未过,尚且还早。”
闻言司马瑾顿时满脸失望。
司马桓不忍见他失望,本来他今天带少年出来就是想让他开心一下的,因此便道,“无妨,你想去,我们便申时再去。”
“真的吗?”少年有些不敢置信。
司马桓点头,少年立时欢呼雀跃,“爹爹真好!”
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却让少年高兴成这个样子,司马桓不禁心生怜惜。只是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又格外稀少,便不由自主的想要去宠着少年,让他多些开心。
马车驶出王府大街后转入大道,与王府大街寂然无声不同的喧嚣声渐渐传入车厢。
司马瑾挑起布帘,趴在车窗上兴致勃勃往外看。
这是与上次去往宫中那条路完全不同的景色。
足以四车并驾的宽阔大道两旁高高飘扬各色商铺旗帜,街上车马粼粼,行人川流不息。商贩吆喝的喧闹声与行人恬然适得相映成趣,入目皆是一片烟火人间繁盛景象。
大晋朝历经无数风雨,才有百姓如今的安居乐业。
自小被圈养在王府内宅中的司马瑾看的有些着迷,沿街各色店铺里卖的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空气里交织着各种气息。路上还不时有鼻目高深的西域人,与大晋不同的面孔看得他啧啧称奇。
“可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去的?”司马桓懒懒开口问道。
司马瑾摸摸肚子,并不太饿。杏眸转了转,抬头道,“爹爹,我想去鹿鸣苑看看,认认路。”
自从明安口中得知来年开春他将去鹿鸣苑上学,司马瑾就一直格外盼望着日子快些过去,春天快点到来,他好去上学。
他被圈养在府中这些年,虽然奶娘和侍女青青也教他习字读书,但始终还是向往着去学堂,想要跟同龄学子一起上课。
司马桓自然是应允。马车就此转道,从热闹繁华的中心大道,转向另一条略安静的大道。
鹿鸣苑位于上城区,背靠青山,绿水环绕。附近皆是达官贵族世家的宅院。马车依次在一座座或红墙绿瓦或飞檐斗拱的府邸门前路过。这些高门大院大多宅门紧闭,除了守门人见不到其他人。
一路无阻车马跑的飞快,不多时,便来到了鹿鸣苑。
鹿鸣苑位于半山腰,从山脚到书院门口,有九十九级台阶。
此地车马不可行,不论什么身份,到了书院门口,都要下马下轿用双脚走上去。这是晋朝先祖定下的规矩。
司马瑾一开始兴致勃勃,没多久就开始气喘吁吁。侧头看了眼身旁犹如闲庭信步般悠然的司马桓,硬是咬咬牙再度迈步。
九十九级台阶不多也不少,司马瑾这个缺乏锻炼又娇养的少年,走到书院门口已经汗流浃背,累瘫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可算知道何为欲成大事者,须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了”
司马桓笑,“不错,有所觉悟,不枉走这一趟。”
司马瑾看着自身狼狈模样,又看司马桓气息毫不紊乱,略有不甘的瘪瘪嘴。
他转头打量身后。鹿鸣苑大门紧闭,不像山下高宅大院朱红大门,是两扇厚重古朴的灰色木门,门上高悬“学海无涯”是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牌匾。两旁围墙足有一人多高,青砖白瓦。四周林木葱郁,今日天阴,山林间静寂的连蝉鸣声都不可闻。
一阵山风吹过,隐隐送来一片读书声。
司马瑾心驰神往,一时间连疲倦都忘却,恨不得立刻就能上书院来读书。
“想进去看看吗?”司马桓忍不住问。
司马瑾回神,摇头,“等明年,明年我就能进去读书了,到时候再好好看看。”
“你若实在想,等九月开秋课,就把你送来。”少年脸上的渴望太过明显,司马桓无法视而不见,不禁反思等到明年送他来会不会太晚。
“可以吗?”司马瑾大喜,小脸瞬间发光,望着司马桓的眼神热切的犹如等待主人投喂的奶狗一般,欢喜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似的。
司马桓看着有几分手痒,十分想揉一揉少年的发顶,暗自咳了一声,道,“自然可以,但你回去后要好好看书,书院长老乃是先帝太保,对学问很是看重,到时能否进书院,且要看你能不能入他眼。”
说到这,司马桓眸色暗沉了几分,他转头望向紧闭的大门。
“嗯好,我一定好好看书。”少年乖巧点头,一会儿又忍不住好奇追问着,“对了爹爹,你以前是不是也在这里读书?”
司马桓否道,“不是,爹爹当初是在郡东上学。”
“是郡东书院吗?”司马瑾双目圆睁,惊的倒吸口气。
司马桓被他的模样逗笑,“你听说过?”
司马瑾拼命点头,“我听青青说过,天下学子,莫过郡东。能去郡东秦氏书院念书是所有学子的向往,现今大晋满朝百官有一半出自郡东书院呢。可惜近年来郡东书院已不收学子了”说到最后,司马瑾有些低落。若要问他最想去哪里上学,自然是想去三大书院之首的郡东书院。鹿鸣苑虽为皇家书院,也出过天子太保,但到底比不上郡东书院底蕴悠长。但他深知自身水平,郡东书院想都不敢想,能来鹿鸣苑已经是最好了。
郡东秦氏为天下学士之首,出过三任太宰,两任太子太傅,更别提满朝文武,桃李满天。
“爹爹你好厉害!”司马瑾崇拜的看着司马桓。
司马桓十分受用小少年的崇拜目光,但心里终究有些遗憾。怜他年少,这些年被拘的狠了,好好一个亲王世子,不明不白被养在深闺一无所知,便有心多说一些。
父子两沿着山林台阶,一步一步缓缓下山,一个说一个听,端的是无比和谐。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