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终章 决战寒荒宗[下] 寒荒功散 温杳入魔）(1/1)
而当寒荒撤出战局，局势便立马变得不同了。寒荒宗虽然各个都是骁勇的汉子，但到底比不上武林盟人数众多。
正在寒荒宗勉力抵抗之时，人群中忽有一人，着黑衣，拈了一支笛子在唇边吹奏。
于是便出现了奇特的景象，一群蓝紫色的蝴蝶翩翩从黑衣青年的衣服中破茧而出，纷纷在寻找什么似地飞向武林盟众人，停在一人的口鼻之间，扑闪了几下翅膀，那人便诡异地倒下，七窍流出毒血。
蝴蝶飞过之处人一个个倒下，很快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众人慌乱躲避蝴蝶之间，寒荒宗人惊奇发觉蝴蝶经过也对他们无效，士气高涨，疯狂反扑。
闻人凉邪魅一笑，只可惜此毒杀伤力虽广，对真正内力深厚的高手却也无效，无法侵入他们的心脉。
上次与温杳分别乃是闻人凉匆匆被桃花岛召回，竟是桃花岛也事先被武林盟秘密召集共同对付寒荒宗、缉拿温杳。
幸而闻人凉精通易容之术，偷偷扮做普通桃花岛弟子，随武林盟讨伐之人共同前往寒荒宗，并悄无声息地在所有人饭菜中下了毒，只待此时由他养了许久的毒蝶将人体内的毒引出，便能使中毒者立刻暴毙。
“寒荒宗竟还有帮手！”一人见同伴纷纷死亡，含泪痛呼。
如此一来，双方都是死伤大半，留下的也都有一等一的本事。
寒澶和秦俨早就伤痕累累，尤其是秦俨，他用一口气苦苦撑着。他的毒已经解了，还有心爱的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倒下？
每个人杀到后来都快不知道自己在杀谁，只是机械地用利刃刺入扑向自己的人。无人去想他们是为谁流的血，为谁让他人流血。
活着的人逐渐都没了，战局便也向内收缩。
寒荒早也发觉了温杳的不对劲，温杳已经连站都站不稳。因要护着温杳，并不敢离开他附近去大肆杀敌，只杀光了每一个想要接近温杳的人，尸体在一旁垒成山堆。
若是寒荒孤身一人，他或许真的能杀死所有人。
但若一个人有了软肋，即便他再接近于神，也会被拉下神坛。
萧时见武林盟来时是如此浩荡，此时已快要尽数凋零，心中忧愤渐重，若是今日不除掉寒荒，日后必会生灵涂炭。即使武林盟千错万错，也不该由普通武者来承受。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看向温杳的方向，最终做出那个决定。
大约还余十名绝顶高手，萧时不顾寒荒会不会发觉，传音入密道：“杀温杳，寒荒必会全力保护温杳，一旦露出破绽便刺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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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荒用深渊一样可怖的眼神扫向萧时，萧时白发披散，也如一尊恶煞，丝毫不惧，率先冲向温杳。
萧时就是在赌，赌寒荒与温杳成亲是出于真心，赌寒荒一定能护住温杳。如果他们真的能伤到温杳，他拼了这条命也定会挡住。,
寒澶眼见剩下的人突然变了方向，向温杳包围而去，挣扎着想要过去，却一口血吐出，昏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而秦俨，竟都不知是生是死，混在哪个尸体堆里了。
闻人凉不擅打斗，在战场边缘游离，此时看到众人齐齐攻向温杳，一时竟也无法阻拦。
这十人围成一圈，剑尖都指向温杳的致命位置，温杳神色茫然，不知危险。寒荒看着温杳，低低笑了一声，神情之中竟也露出了决然之色，将温杳抱了起来。
萧时嘶声吼道：“杀！”
所有剑灌注了内力，向温杳刺去，寒荒护体罡气依然缭绕在四周，血色却有了些黯淡。
他单手抱着温杳单手持剑与身前之人缠斗，面对着后方敌手，却生生用血肉之躯承受住了一柄柄刺来的剑。内力疯狂地消耗，渐渐有了枯竭之兆。
还余六人。闻人凉一甩手，五柄飞刀齐齐没入一人后背。
余五人。
余四人，却终于护不住这身躯，被一剑刺入腰际。
寒荒一口血喷出，化作血珠刺入那人身体，那人双眼瞪大、死不瞑目地倒下了。
余三人。
萧时一直在等待，却在此时凌厉出手，正面刺向温杳身体。寒荒以臂膀相护，萧时手中的剑猛地停滞，翻手掷出一枚灌注了全身内力的梨花铁钉。寒荒抱着温杳猛地后退，撞上身后的剑锋，停滞之际那铁钉便刺入寒荒星瞳之中。
寒荒缓缓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惊动九霄的凄厉长啸。
九星碎，天地变。
寒荒道法化臻，触到的是真正的阴阳乾坤，甚至能沟通天地。
但混沌本无情，他的破绽是眼眸，更在动了真情。普通凡人修至极致妄图触摸天道已是天大的机缘，可仍要苦苦守着人类渺小的感情不放，为天地所不容。
可天，也会动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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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寒荒瞳中星辉的消散，一道天雷劈下人间，原本晴空蓦地聚拢了大片乌云，狂风暴雨骤然接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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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为这天地异象所震撼，愣怔当场。
暴雨之间却又有变故突生，寒荒的功力本该逸散，却顺着与温杳身体相连之处流进他的体内。
他们是真正的血肉交融，寒荒也从不知会发生这种转折，忍着剧痛握住温杳的手，温杳整个人如一片柳絮一样漂浮在空中，只有双手和寒荒紧紧相连，红黑的罡气缭绕在他们四周，寒荒毕生修为尽数向温杳体内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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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时心道不好，猛地扑去想要阻拦寒荒传功，却被滔天内力震开，吐出一口鲜血。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温杳只觉得自己处于一个血色的梦境中，突然全身发热，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抚慰涤荡着他，如回到母亲的怀抱般温暖。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变得充满了力量，似乎无所不能。这般的舒适让他忍不住耽溺，却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错过了极为重要的事。
寒荒的身体渐渐空了，温杳也缓缓落地。
大雨狂热地落在温杳脸上，雷电也不甘示弱地轰鸣。
温杳觉得好吵，眼皮几番挣扎，终于睁开了眼。
可他看到的却是用尽一生都不愿相信的一幕，如天神一样无所不能的寒荒跪在地上，他最灿烂而明亮的眼中插着乌黑的铁钉，鲜血顺着眼眶在脸上蜿蜒。
这场面比噩梦更要恐怖千倍百倍，温杳茫然地看着寒荒，细语道：“这梦，真是可怕。”
萧时都不忍看温杳疯魔一般的样子，心中有太多积攒的悲痛无处发泄，十指紧握，指甲刺破皮肉，满手皆是血。
寒荒倒在温杳怀中，用尽最后力气，轻轻唤了声：“杳”
寒荒的触感太过真实，他的味道，他的血，都真实到令温杳头皮发麻。
温杳抬起头，看到萧时的白发，看到闻人凉的笛子，看到堆积成山的尸体，忽然明白，他确是身在噩梦之中，可这梦永不会醒了。
他紧紧抱着寒荒，张开了嘴，像是要嘶吼，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唯有闭上的眼中流下两道血泪。
先前伤到寒荒的那名高手见温杳失去理智，也拼死一搏，从侧面杀向温杳。
萧时见状，也同时扑向温杳。
从温杳的视角，只看见萧时在靠近寒荒，本能一般从地上拔出剑，捅进了萧时的琵琶骨，而与此同时，萧时的腹部被背后的剑贯穿。
萧时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便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倒在温杳的腿边。
偷袭之人见他错手伤了萧时，懊悔万分之际被闻人凉也用一剑刺穿心脏。
温杳看着刺穿萧时腹部的剑，手一抖就把自己的剑拔了出来，萧时温热的血都喷到了温杳脸上。
一把剑，怎么会把人戳出这么大的窟窿呢，萧时的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里流出来，温杳拿手去堵，却怎么也堵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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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荒谬了，他第一次亲手伤人，竟是害了要救自己的人。
“萧时你不要死”温杳空有寒荒的绝顶功力，面对生命的脆弱却是这样无助。
“杳杳原谅我”萧时伸手去够温杳，却只能摸到一片虚无。这或许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即便是活着，他也无颜面对温杳，无颜面对所有人。
温杳瞳孔化作一片血红，天上地下，无一人他再在乎。
既然这世间负了他，他便要所有人为寒荒和那些为他死去的人陪葬。
一念成魔，温杳甚至不顾寒荒、萧时是否真的死了，持着寒荒的剑，披着一身血色一剑一剑刺入地上或是死去或是重伤不醒的人，唯有在看到熟悉的人时才顿了一顿，然后离开。
闻人凉见萧时已然是入魔的样子，不敢与他抗争，只小声咕哝一句：“都没死透呢。”
此战后来被江湖人称为腊月之战，为旷世之争，双方参与争斗者大约有上千人，生还之人只有六人。
更为奇异的是，每具尸身无论身上有多少致命伤，都被刺穿了心脏。
腊月之战并不是结尾，温杳孤身一人扫荡了武林盟，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将与武林盟有牵扯的门派几乎统统灭了干净。]
直到引出了一个修炼百余载的老怪物，两人于断魂林中大战千余回合，难分胜负。
最终老者以一纸还魂丹的秘方换得温杳罢手，武林才从浩劫中渐渐恢复枯寂的平静。
或许于天地乾坤而言，那些爱恨情仇不过是再渺小不过的沧海一粟。
但落在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身上，他所经历的悲喜爱恨愁痛，熬成一锅汤，未免也太过浓郁沉重。
只道是欲识当时断肠处，只应江水是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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