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量》第六章(1/1)
第六章
谢池玉恍惚觉得自己好像置身冰窟，手脚都是冷的，还在泌着汗，臂弯里搂了好大一块人型冰雕。
眼皮沉重得几乎掀不开，眼前光晕乱闪，白色渐深，总算勉强看见了轮廓。
谢池玉拿起柜上的空调遥控器一看，20℃。
昨晚半梦半醒间他确实开了空调，汗流浃背的只想着凉快，凭感觉随便调了个温度就昏死过去。结果竟然不知觉把被子踢到了地上。
所幸谢云琛是个爱干净的人，地上不见什么灰，谢池玉闷声把被子捞上来盖好，脑袋清醒了不少。
被单也没换，上面有不少深色的水痕，已被冷风吹得干硬。
谢云琛还在睡着，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盖了被子才慢慢舒展开肢体，脸贴着他的胸膛，微微蹙着眉。
似乎很乖。谢池玉回味着昨夜的性事，谢云琛没怎么挣扎，乖乖伏着任他泄愤般地狠干，大概是放弃抵抗了。想到这里谢池玉舒心了些，恨不得时间停在此刻，他永远都可以这么乖。
然而没多久谢云琛的手机忽然响了，谢池玉一僵，发现是默认的闹钟的铃声。
谢云琛猛地睁眼坐起，差点把谢池玉掀翻过去。然后仿佛某种条件反射一般，关闭闹钟、下床、戴眼镜，一套动作流畅自如，结果谢池玉看见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副迷糊在梦里的样子。
在他伸手探向胸口、作出准备解扣子的动作时，他静止了，一瞬间苏醒过来。
谢池玉想起，他的睡衣是有扣子的，这个动作大概是要换衣服。
谢云琛呼出一口气，从暂停状态中回神，无视了谢池玉胶在他背上的热切目光，下床从衣柜里拽了套衣服，又静止了。
谢池玉正为自己起床时的磨叽和谢云琛的快速高效而感叹，见他又呆立不动了，疑惑地看了一眼不禁暗自发笑。
昨晚折腾得太过，没给他清洗。此时那乳白的浊液正沿着他的大腿流下来，快到膝弯处了。而谢云琛静静地站在原地攥紧拳头，半掩在发间的耳朵正在缓缓变红。
谢池玉看着他光裸的身体，视线从腰部上攀，一路描绘着瘦劲的线条。由于羞耻和尴尬，那向来直挺的背脊竟然有弯下去的趋势。
?
谢池玉见状，起身下床走过去，双手抚上他的腰。
谢云琛受惊欲躲，被他屈指轻轻挠了一把，弯腰蜷身险些跌坐下去。热度在紧贴的皮肤之间流通交融，谢池玉比他矮了些，略微垂首蹭蹭他肩头的齿印：“里面的东西，我帮你洗。”
谢云琛立刻接道：“我会洗。”
谢池玉冷哼：“我偏要给你洗。不是说要去接机？你还磨蹭什么。”
不过谢池玉也不能学霸道总裁把人抱起来就走，哪怕抱得动也走不动，于是只好一手捞着他的衣服，另一手推着他的背，催促他往外走。
谢云琛赶时间，也没和他僵持，咬牙忍着各种羞耻和愤懑任他洗了。谢池玉知道轻重，没再折腾他，迅速冲个澡，趁着谢云琛洗漱回房间穿衣服去了。
他随意套了恤裤子走出房间，发现谢云琛竟然已经开门准备出去了，于是赶紧跟上去。
没想到谢云琛停了，蹙眉道：“你跟来干什么？”
谢池玉一愣，他刚才下意识想着要和谢云琛一起去，但并不是情愿去接机，被这么一问他一时半会答不上来，含糊道：“我跟着你你会少块肉？”
谢云琛沉默地看了他两秒，转身出去了。谢池玉亦步亦趋地跟上。
谢云琛开的是一辆黑色，看上去还算符合他的气质。谢池玉很少坐他的车，围着它转悠了一圈才上去坐了副驾驶位，眼神四处打量。
空，干净，跟新车似的。谢池玉脑子里又浮现出了某些不好的画面。?
谢云琛沉默着发动了车，开了导航。现在是上午九点，谢池玉没吃早饭，肚子发出“咕噜”的一声。他转头盯着谢云琛，盯了十分钟都没有回应，只好作罢。
谢云琛开车很平稳，神情专注，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眼镜，两片唇紧抿着，又透出一股冷淡疏离的感觉。
谢池玉腹诽，这人就是平时冷冰冰，到了床上仿佛融化成水，全身软绵绵的，叫起来也好听，不像现在——要么不说话，要么冷冷地对他说：“别盯着我看。”
那个语气就好像曾经在学校训斥他一样，骂他作业乱写，骂他不守校规，骂他顶撞老师，把他拉到办公室训话，任他软硬皆施都不会有半分动容，反而皱着眉告诉他：“在学校不要叫我哥哥。”
谢池玉无数次地幻想，趁他说到一半直接给他一拳，或者把他扒光了扯到教室里示众，那张颇受女生欢迎的脸上浮上红晕，露出痛苦的表情，哭着道歉、求他住手
谢池玉收回视线笑了笑：“下次我就把你按在车里干。”
谢云琛扶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依然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一路开得寂静无声，要不是车还在动，谢池玉真心怀疑谢云琛已经人间蒸发。
大约两小时后，谢云琛停了车，两人在机场出口处等着。
预计落地时间是十一点半，谢池玉无所事事地晃悠，看着拉着行李箱的人一波一波地离开，走进盛夏的光影中，头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肚子也咕噜噜轰鸣着。
谢云琛静静地站在门边，脸色似乎不太好。谢池玉以为他是饿的，走到过去拍拍他的背正想问他中午吃什么，突然肩上一重，谢云琛的一只手撑了上来。
谢池玉被他吓到，还没来得及扶，谢云琛就松手了，结果脚下踉跄，身形不稳，差点往地上倒去。
谢池玉赶紧扯住他胳膊：“你要饿晕了？！”
谢云琛没回答，抽着那绵软无力的手臂想挣开，但是这一拽谢池玉已经明白了。
手心触到的皮肤滚烫，谢池玉把他拽近，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肯定是由于昨晚受冻了。
谢云琛捏住他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别碰我。”
谢池玉转头看了看周围，发现有不少人都在往这儿瞥，只好放了手，郁闷地瞪了谢云琛一眼，压低声音：“全身都碰过了，里面也碰过了，碰一下额头会死？”
谢云琛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耳朵却慢慢地红了，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谢池玉不依不饶，干脆往谢云琛身上一靠。
谢云琛身躯僵硬，没动。
大概过了近一小时，才看到要接的那两人从人潮里挤了出来——谢敬之和方玟，挽着手，一人拖一个行李箱往这儿小跑着。
谢敬之长得跟谢云琛有三四分相似，更加英气一些，个子也高。方玟保养得好，脸上不见什么皱纹，已经四十多岁的女人跟三十刚出头似的。
人生第一次，谢池玉如此近距离地看见谢云琛露出了微笑。
虽然谢云琛只给他一个侧脸，但是也足够动人心魄。原本谢云琛周身都如同竖立着厚厚的壁垒，从砖隙中弥散出内部的寒意，同时也抵御着外界所有事物的侵袭。然而此刻，他的轮廓与线条变得柔和起来，壁垒轰然倒塌，露出所守卫的城池，温柔、明亮，浸在光里。
然后下一秒谢云琛把谢池玉推开了，走上前去接东西。
谢池玉心碎了一地。
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眼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互相打招呼拥抱，方玟——他的母亲朝这儿望了望，又转回头去。
谢池玉也不在意，耐下性子等他们聊完，然后先一步转身走向停车场。反正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多余的人。
谢云琛很快跟上来开了门，谢池玉不由分说直接钻进车里，占据了副驾驶座。剩下三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谢敬之走到前面看了一眼，似乎看中了副驾驶座，然而谢池玉完全没有要让的意思，拉了安全带扣好，安稳如山地坐着。
谢敬之没办法，和方玟坐到后座去了。
和来的时候相比，这一路上可真是热闹多了，一向对他沉默的谢云琛和他们谈笑风生。谢池玉听到他们笑就心烦，焦躁感高速攀升，顶着爆发的界限突突跳着。
谢池玉看向窗外，路边正在后退的树木形成一道微微晃动的墙，变道时车胎碾过白线，笑语也一刻不停地重重碾着神经。
吵死了，好想把他们都杀了。谢池玉开始扯安全带，抽出来又松手，摩擦的声音在心尖上弹动。
方玟终于忍不住了，带着笑劝了一句：“池玉，不要玩了，乖乖坐好。”
谢池玉很想高声喊一句“你他妈聊你的天去啊”，但最终还是沉默地收了手，看着前方。路好像在扑面压来，怎么都看不到尽头。
好想融入，也想离开。好想被注视，也想就此消失。谢池玉回忆着谢云琛的笑容，离他好远，好模糊。
经过服务区时，谢云琛停了一会儿。
谢池玉站在厕所的水池边，捧起水狠狠往脸上泼。旁边竟然有个人在洗头，用洗手液往自己头发上涂抹，然后探头至水龙头下，冷水冲刷着发间的泡沫，顺着脸和脖子淌下去。那个人闭上眼睛，脸微微发红，动作仓促。
谢池玉看了一会儿，又看看满溢的垃圾桶。很多辆车停在这里，很多个人停在这里，食物的香气飘在阳光下。他们在车里等他，却让他没来由地感到悲哀，但他还是回转身离开，挤进了那个似乎并没有他的位置的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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