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量》第三章(1/1)
第三章
谢池玉一场回笼觉睡得挺香，再睁眼时已经不见谢云琛踪影。
他翻个身抱住被子，窝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草草叠了被子，坐在床上揉揉眼睛。
昨晚折腾得太累，他直接就在谢云琛房间睡了。
谢云琛的房间很整洁，也很简单，一张床，一边各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一个书架、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眼镜盒。
谢池玉伸手摸向眼镜盒，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空了，不知道哥哥还在不在家。
谢云琛有点儿近视，戴一副普通的银色半框眼镜。谢池玉下意识摩挲着那空空的盒子，一时走神想起了哥哥平时戴眼镜的样子。他总是暗嫌谢云琛戴着那玩意儿跟老头子似的，散发出一种讨人厌的冷淡疏离的气质，摘了眼镜看上去年轻多了，轮廓也会柔和一些。
不过要是戴着眼镜做，镜片上就会起雾，水雾褪下又漫上的间隙里可以看见那双浸着泪的眼睛
下次射他眼镜上。谢池玉幽幽地想着。
他摸来自己的手机一看，已经十二点多了，差不多是饭点。
磨蹭了几分钟，谢池玉下床回自己房间穿衣洗漱，然后在家里转了一圈。他家是挺常见的格局，三室两厅两卫一厨，全找遍了也没发现谢云琛，看来是出门了，而且什么也没留。
谢池玉的肚子咕噜一声，在冰箱里翻找一通，两瓶啤酒、一把蔫巴的空心菜、一盒鸡蛋、一个过期面包——统统不吃。
某些令人不快的回忆闪了上来，他烦躁地挠了挠头，甩上冰箱门，掏出手机开始给谢云琛打电话。
嘟嘟的声音响了一阵，停了，换个女声念叨着暂时无法接通。
不接。又打了几回，还是一样。
谢池玉从鼻子里出憋一声冷哼，捞了一点现金，带上手机和钥匙直接走出门去。
一声不吭就出门也不接电话，这是贞洁烈女不堪受辱找地方投河去了？正好他也不想看见那张冷脸，难不成没哥哥还不行了吗！
谢池玉恨恨地想着，走进电梯狠戳了一通按键。其实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谢云琛，脑子里的思绪乱七八糟地缠成一团还在不断膨胀。要是谢云琛真的在他面前，他恐怕要么恶语相向要么扑上去再奸一遍，其中缘由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暂时还是不见面为好。
现在是八月中旬，正午的太阳还毒辣得很，灼得皮肤火烧火燎地发痛。谢池玉出了电梯，被外面刺眼的日光吓得险些缩回去，最终还是窜了出去，一边走一边给另一个人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一个年轻的男声懒洋洋地飘过来：“儿子，你终于想起爹了？”
那是谢池玉的同学兼死党周煜。谢池玉骂了一声：“你这孙子做什么几把梦，我饿，来蹭饭。你在哪儿？”
周煜静了几秒，迅速道：“不知道孝敬我还要蹭我的饭，不孝子！”
周煜不常出门，这种热死人的天气他肯定待在家。谢池玉步行到他家大约二十分钟，他往树荫里靠了靠，加快了步子。“蹭一顿饭能耽误你买棺材？我马上来。”
“行行行，”周煜无奈笑了笑，故意拖长了音调，“我下面给你吃。”
谢池玉立刻给他掐了电话。
他俩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就像老狗互怼，时不时还骚一下。他本以为周煜说下面是玩笑，没想到当他到了周煜家，坐在桌前，真的看到了一碗面。
还他妈是方便面。
面汤浮着一层红亮的油，谢池玉抬头瞥了一眼周煜，周煜眉眼弯弯，双目含笑，眼角一颗泪痣显得十分欠揍。谢池玉还是认命地吃了起来。
说实话，他有点想念谢云琛煮的面。很久以前谢云琛也为他煮过面，之后等他学会了就不怎么给他煮了。目前他们关系崩裂，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吃到
谢池玉吃得有些郁闷，终于听到周煜笑出了声。周煜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吃吗，爽吗，你的表情好他妈精彩哈哈哈哈哈哈！！！”
谢池玉不吭声，迅速把面扒拉完，揪着周煜的衣角就要擦嘴。周煜做作地“哎呀”一声，也开始扯他的衣领。两人闹腾了一阵，谢池玉去洗了碗，瘫到了沙发上。
周煜抹抹手，朝他一笑：“爸妈不在家，我吃的也是方便面。”
谢池玉翻个白眼，不打算多说什么，打开电视瞎拨弄。
周煜是闷骚型的，这会儿又恢复到平时安静斯文的状态，打了个哈欠。“你不说说你为什么过来蹭饭？”
谢池玉瞪他：“没事就不能来了？”
“得了吧，这个暑假你就没怎么来过，”周煜挑挑眉，语气暧昧，“哥哥不要你了，所以来跟我偷情？”
“偷你妈，操！”谢池玉拾起一个枕头就往他脸上砸，心里却不太爽，前半句好像还真的说对了
周煜接了枕头赶紧抢道：“你别说你跟哥哥关系不好，你成天就会说这句，一口一个讨厌他，不还是天天窝在家里吃他做的饭？别扭啥啊。”
“不吃饭我饿死？有饭为什么不吃。”谢池玉冷哼，眼睛盯着电视，注意力却完全没在电视上。
“我要是有个讨厌的哥哥，我肯定往外溜，”周煜把枕头放到背后靠着，“而且你来我这儿蹭饭不也行吗，非要吃你哥的？今天你看起来就不对劲，说实话，是不是吵架了？”
谢池玉嘀咕一句“关你鸟事”，心中万般不爽。谢云琛的样子、谢云琛做的饭、谢云琛的哭颜一幕幕地出现在眼前，搞得他一会儿心酸一会儿燥热，颇有些坐立不安，后背都渗出汗来了。
“你扭什么，沙发上有刺啊。”周煜清楚他的性子，也没生气，随意说着，“老师挺好的，我也想有个这样的哥哥呢。”
“那你想吧。”谢池玉没好气道。
他越想越烦。如周煜所言，这暑假他确实不常出门，谢云琛确实会给他做饭，他也确实会吃，偶尔还吃得高兴，毕竟谢云琛厨艺不错。
一般来说，家里有个人为自己做饭应该是温馨的事情。不过在谢池玉看来，除了自己，他们才像是一家人，简直是其乐融融谈笑风生，特别碍眼。
八月初，夫妻俩旅游去了，谢云琛照样给他做饭。
两个人独处也实在是尴尬，没共同话题，聊个天不出三分钟就能聊死。谢池玉说“天气不错”，谢云琛接个“嗯”，谢池玉说“我要出门”，谢云琛接个“好”，谢池玉说“我不喜欢葱”，谢云琛接个“知道了”。
气氛总是凝固的，就连谢云琛做饭吃饭的时候也是，没什么表情，自己忙、自己吃，吃完了自己洗自己的，洗完了就回房间看书睡觉，仿佛把谢池玉当透明人。
就是这种态度让谢池玉十分恼火，恼火了十一年。谢云琛对他不能算差，甚至还不错，父母不在的时候，有病就带他去看，要东西就给他买，饿了就给他做饭。但总觉得缺了什么，好冷、好远、一片空白。
电视里人物的台词和背景音乐像两条交混的线，穿过空气又分裂成无数条，从每一个毛孔渗透进去，嗡嗡乱鸣。
对谢池玉来说，只有昨晚谢云琛才算好好正视了他一回，把注意力都放到了他身上，哪怕是由于愤怒和厌恶。
这种被注意的感觉使他非常满足，谢云琛吃瘪的样子让他心生喜悦，然而如今谢云琛不理他了、甚至讨厌他了，他又觉得茫然无措。
谢池玉琢磨了一通，抓来枕头狂捏泄愤，逻辑如野狗般疯闯进了死胡同，咬牙切齿：都是谢云琛的错！??
周煜拎起那个枕头抛回来：“你也太残忍了，枕头不会痛吗，冷静点。”
谢池玉懒得接，干脆斜躺了下去。周煜淡淡地看着他，看得他脸上都快开出花来，良久才叹道：“不让人省心的小学生弟弟。”
周煜说完又转回去看电视了。谢池玉忽然想到，以后谢云琛会不会又是那样，不理会、不计较、但也不原谅，对他从漠视转为无视？
恐慌感好像一道雷闪着寒光劈下来，触及皮肤却是细密如蚁噬的触感，从指尖直达胸口，轻轻干扰着那根呼吸的弦。
谢池玉想：我不要。
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无视已经够了，失望已经够了，寂寞已经够了。好不容易才吸引到他的视线
道歉有用吗？比起道歉，明明有更快速的方法。
谢池玉从沙发上弹起来，急吼吼地摸出手机。
周煜吓了一跳：“想通了？”
“通了。”谢池玉解锁，静音，微微侧过身子防止周煜看见，打开相册，点开那个视频。
他静静地看着，滑动进度条，随便截了几张图。接着打开微信，找到谢云琛，发送。
周煜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看他手指敲着屏幕，以为他在跟哥哥道歉，转过头没管了。
心跳声放大了无数倍，一下一下愈加急促，像在呼吸的浪潮里颠簸的船。船身震动，撞着耳膜的防线，把外界的声音都模糊地阻隔在外。
他看着那几张色情的图片，看着那个只有他一人的对话框，等待着谢云琛的回应。
结果就这样看到眼睛都酸痛了，屏幕暗了十几回，谢云琛还是没有回复。
谢池玉差点跳起来，生怕那双注视他的眼睛消失，焦虑地吸着气。
许久，他开始匆忙地打字，打了一点又删掉一点，反反复复，只发出两个字：“哥哥。”
一个裹着感叹号的小红圈亮起。
消息被拒收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