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忆(一)(没肉)(1/1)

    不过这个“下次”让安阳等了很久,久到育华中学换了夏装,眼看着暑假就要到了。

    已经六月中旬了,学校图书馆暂时关闭,勤工俭学的活儿就只剩下了校医务室帮忙,一个小时八块钱,安阳平日里下午上完了课就来这里待着,别人在教室里上晚自习,他自己趴在医务室桌子上做作业。

    今天是周四,数学随堂测验卷发下来,安阳窝在倒数第二排的桌子上一动也不想动,同桌的高苗苗用笔捅了捅他的胳膊,说:“安阳,你最近不对劲儿啊,你不会是瞒着我谈恋爱被劈腿了吧?”

    “屁。”安阳要死不活的回了一个字。

    “啧,”高苗苗一脸兴奋,就连额头上刚冒出来的青春痘都闪烁着八卦的光:“没想到啊,你平时看着挺老实,对象找的比我还早,亏我妈老拿你给我做榜样呢哎,安小阳,妹子哪个班的?”

    安阳蔫在桌子上眯着眼睡觉,高苗苗一看说的更来劲儿:“得得得,主任周一开大会都强调了,尽量把那些雨后小故事放到高考以后,安小阳你这是顶风作案呐,青苹果好吃不?”

    “来,叫小爷我看看你卷子”高苗苗把他试卷从胳膊肘底下拽出来,大惊小怪道:“89,啧,让我说对了吧,前脚恋爱后脚倒退,哎我说,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这头高苗苗嘚啵嘚说个没完,前桌的女生方可描眉画眼抹的正带劲,一听到“大学”两个字儿猛的转过身来:“谁不考了?”

    “嘿,有你啥事儿,转过去转过去,”高苗苗把语文书卷成筒凶巴巴的轰她:“全校两千考生你排个倒数八十还指望考学呢?烤肠吧你。”

    “哟,听语气我还寻思你能考上是怎么滴?”方可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烤肠,你特么连肠都买不起。我爸都说了,贵在参与,姐姐我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就稀罕给政府做贡献了怎么滴,切。”

    高苗苗贱吧嗖嗖的回:“谁说小爷买不起肠,你就看着吧,等哪天我发达了,非给你家吃破产。”

    “那我可得等着,回家我就让我爸涨价。”方可老爸在步行街开了一家熟食店,叫“小方胖肉食一条龙”,专卖烤鸡烤鸭烤肠烤大鱿鱼。

    铃声一响,数学老师夹着试卷进来,方可立马转了回去,安阳磨磨蹭蹭直起腰,单手托腮对着卷子发呆,他成绩向来不错,尤其是数学这一门课,可前一阵儿期中考试后退了不少,班主任为了“惩罚”他,把座次往后调了好几排。

    安阳桌洞里除了书本,还孤零零的躺着一个小直板手机,从半个月前开始,他就设置了静音随身带着,可屏幕却从没亮起过。

    数学老师慷慨激昂的讲卷子,唾沫星子能飞二尺远,安阳趴在高高的书墙后,看着窗外默默发呆。

    什么分数啊高考啊,那些词句鸟一样盘桓在他脑海里,以往像带了小钢钩子一样关乎未来的事情,仿佛都被那只叫做“爱恋”的虫慢慢蚕食干净,身体的细枝末节放下了长期以来坚持着的警惕,窗外的云彩一会团成这样一会儿团成那样,看在安阳眼里,眼熟的都像那个睡在枕边的人。

    眼里耳里能够想到的都是安城,他瘪着嘴想骂人,心里委屈的想哭,思绪也被那人勾的越飘越远。

    那个时候也是夏天,高一年级刚放暑假。

    安阳收拾着东西回了一趟福利院,打刚上高中开始,他就在市里租了一间小房子,往常安妈妈会隔三差五看一看他,但上个周她摔了一跤崴了脚,毕竟年近六十,安阳也舍不得她总“长途跋涉”来看自己,索性打算假期在福利院多待几天。

    安阳下了车,直走一段就能看见福利院大红色的栅栏门,门口几个小豆丁一见他来了,哈哈笑着冲他招手。

    “阳阳哥!”

    他背着包紧跑了几步,看门的张大爷开了门笑道:“这几个小东西打从晌午就开始等,行了,快进去吧,外面日头大,当心别中暑了!”

    “哎,张大爷您也回去吧,我从市里带了一盒茶叶,待会儿我给您送过来。”安阳应了一声,领着三五个孩子往屋里走。

    福利院不大,以前是镇政府办公区,后来搬了,临时作为福利院用。前面空地安装了一套游戏健身器材,院中一棵大槐树,三层高的小楼房管着住宿和办公,最后面四间小平房就作为厨房了。这里头小孩子没缺陷的少,不过得亏安妈妈管得好,孩子们听话又乖巧,每一个都是受神明宠爱的小天使。

    一层左侧有一间小小的起居室,安阳每次回来都住在那里,大家伙儿叽叽喳喳的陪着他放好了行李。

    “阳阳哥,我有一个秘密要跟你说。”安豆豆是这其中最特别的孩子,她今年六岁,是白化病患儿,两只眼睛视力都不太行,平时心里特爱藏事儿。

    安阳立刻弯腰凑到她面前,小姑娘两只手护住他耳朵,细声细气的说:“院里边来了个新人”

    “哦?男孩女孩?胃口大不大?”他学着小姑娘的样子跟她说话,周围几个小孩子瞪着眼睛满脸好奇。

    “不大不大,是个男生嗯,我那天看见他抽烟了就在你这间房里”

    “你告诉安妈妈没?小孩子怎么能抽烟?”安阳拧着一对细细的眉毛:“豆豆,哥哥去把这件事告诉安妈妈,行不行?”

    安豆豆眯缝着眼,想了好长一会儿才点点头:“千万别说是我说的,那个人可凶。”

    “凶?他欺负你了吗?”

    “嗯他瞪了我一眼像夜叉”安豆豆捂着嘴,小塌鼻子皱了几下。周围小孩一听“夜叉”,都急火燎燎的举手报告。]

    “安豆豆你小心他把你倒挂过来我那天可看见了,他在院子里单杠上转了好几个圈呢!”

    “小胖说,那个人身上还有画像长虫,可吓人!”

    安阳被他们说的云里雾里,四下拼凑一气,脑海里整出个前胸后背描龙画虎头上长角的小黑胖子形象。

    他心里犯了嘀咕,安妈妈向来很谨慎,应该不会收不学好的孩子入院啊。

    他正想着,安豆豆拍拍他膝盖,他再次低下头来,小姑娘抿着唇问他:“阳阳哥,我想吃糖。”

    几个小孩子顿时安静下来,眼巴巴的看着他,安阳暂时把“找安妈妈”这件事放到一边,摸了摸包道:“快吃午饭了,一人现在只能吃一颗,虫牙的没有,张开嘴我检查完了才能领,好了,排队领糖!”

    小孩子兴奋的排好了队,张着大嘴领糖吃,一人一块“小白兔”,个个高高兴兴的跑出去了。

    安阳赶紧跟上,他得去找安妈妈问一问,新来的怎么回事,可别把孩子们带坏了。

    安妈妈办公室在二楼最左侧,正好和安阳的小房间楼上楼下,他急匆匆跑上来,没来得及敲门就闯了进去。

    ]

    安妈妈没在办公室,会客沙发上半躺了个男人,长手长脚,黑裤子白恤,手腕子上戴了四五个手环,脸上盖着一本书,书名叫《农民工进城防骗手册》,是去年市实验小学学生捐赠的,安阳一直觉得捐书的孩子特有生活基础。

    他以为躺着的人是安妈妈的亲儿子安海,踢踢踏踏走过去一把掀开了书,急急的问:“海哥,安妈妈在哪儿呢?”

    一掀开书他才觉得不对,安海一直是板寸头,沙发上这人头发长了点。

    他捏着《农民工进城防骗手册》一下愣住了,那人眯着眼坐起来,极不耐烦的瞪着他,二十啷当岁,右耳朵上两个小银环,看着恶极了。

    “那个对不起啊,我认错人了!”安阳握着书道歉,白白净净的小脸上硬挤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来:“不好意思啊,我是来找安妈院长的,呃,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对方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的安阳都毛了那人才道:“坐着等一会。”

    他半起身给安阳让了个位子,安阳本来想坐到对面,脚尖都转到一半儿了硬生生又转了回来,他干笑着坐下,双手乖乖巧巧放在膝头,水洗浅蓝的牛仔裤衬着又细又白的一双手分外好看。

    那人单臂撑着头靠在另一侧沙发扶手上,眼神一直就没从安阳身上离开过,看的他脸颊耳垂通红,十根手指头都快把裤子撮磨破了。

    他干咳了一声,扭头对那人尬笑了一下,潜台词是别再看了。

    那人半点表情都没有,眼神小勾子一样在他身上划拉,安阳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渗着痒。面对陌生人,他脑子里能攒吧出千万句话,但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甭说是瞎客套跟人家交流交流了,就干坐在这都觉得浑身长毛。]

    这就是高苗苗说的“窝里横”,跟熟人皮起来能上天,跟生人恨不得当场断义。

    墙上挂着的钟表滴滴答答的走,安阳浑身燥热,他看一会儿茶杯,心说这小玻璃杯子磕个沿儿还挺后现代;再看一会儿安妈妈堆书的小破桌,默默想张大爷后配的桌子腿还挺讲究,单看真看不出来是根儿拖把杆。

    在他觉得忍受不了的时候,安妈妈办公桌上电话响了起来,他如释重负的悄悄叹了口气,大踏步奔向了自己的“拯救者”,小背影写满了劳苦大众迎接黎明的喜悦。

    安妈妈是个性格爽利活泼的中老年妇女,机关枪一样把自己要说的话交代完了,最后慰问了安阳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他沉重的放下听筒,坐了一番思想斗争,扭头强笑道:“安妈妈让咱们吃饭去你先走吧我想起来还有个事儿没干。”

    按理说通情达理的人这时候总该自己先行离开了,可眼前这个人就偏不。

    他说:“一块吧。”

    安阳发誓,那一刻他绝对看见了对方脑门儿上长了两只尖尖角。

    还特么是红的。

    ]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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