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北上(2/2)
郑观应和甘姐对视一眼,谁也没接话。江继笙不紧不慢抽了口雪茄:
王副处长举杯:“程先生,做生意和交朋友一样,讲缘分。你们大老远从香港来,我们欢迎。但朋友归朋友,项目要按程序走。”
“香港的未来在大陆。”他说。
“好。”程天朗笑了一下,不卑不亢,“我们会尽快交。不过刘主任,我说句心里话,我们不是贪便宜,是想做得长。这个项目,我拍胸口,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程天朗眼睛动了一下,没马上接。阿文笑着说:“陈科有门路介绍?”
刘主任先开口:“程先生,欢迎你们来广州投资。我们白云区对物流产业很重视。你们计划投资多少?打算拿哪块地?”
金姐赢得眉开眼笑,话不自觉地就多了起来。她一边搓牌一边说:“宝珠那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胡说八道,前阵子叫我把手里的股票都卖了。又说现在风水轮流转,以前那帮东莞仔,游泳偷渡都要跑来香港;现在倒好,一个个带着钱回大陆投资。真搞不懂耀宗和天朗那两个后生仔想什么。”
1997年6月,程天朗回澳门和江耀宗凑在一起合计了半宿,最终拍板,拿江家在香港的实业公司做背景,带着几千万港币北上,投了广州的物流园。
陈科也不绕:“黄埔开发区政策紧,外资手续快过白云。不过地价高,管理严。你们想做中港货运,反而近码头更好。”
甘姐不知道是不是手风不顺,一晚上输了二十几万给金姐。
刘主任“嗯”了一声,把材料合上:“石井那块地,确实有个物流园意向。不过区里几家企业也在谈。你们如果真有兴趣,先交个立项方案。我安排招商办小梁跟你们对接。”
散场后,程天朗和阿文站在酒店门口。夜风闷热,远处高架桥上的灯光连成一条。阿文点起根烟,吸了一口:“黄埔那边,可以搭路。不过今晚不能答应,怕刘主任翻脸。”
众人又是一阵笑,气氛缓下来。陈科在边上忽然问:“除了白云,你们有没有看过黄埔?”
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是招商办副主任,姓刘,四十来岁,说话之前先看一眼茶杯。左边是个年轻科员,全程低头记录。右边是交通局副处长,姓王,官腔最足。
程天朗站起身,把一杯茅台一口干了:“我明白。我程天朗做事,最怕给朋友惹麻烦。程序我们跟足,领导你们定。我只希望,市里面研究的时候,记得我们早过其他人。”
大陆的酒桌文化,不烟不酒不给面,程天朗也得入乡随俗。
可赌厅这边现金不能断。两人一咬牙,把股市里的钱早早就套了出来。那时候股市一片大好,恒指天天往上爬,阿文本来舍不得,可一想到当年股灾的教训,又看了看程天朗,心一横,跟着把现金也抽了出来。
“实不相瞒,我们第一期望是交通便利,靠近铁路站。”程天朗用他那口港普,夹着广东话,“首期可以拿一千万港币出来,后面视园区规划再追加。”
“跟朗哥,总没错。”他自我安慰。
程天朗听出味来。两个区在暗争项目。他把酒杯一放,语气认真:“我今天来,是真心想跟白云合作。石井先做。如果将来陈科有更适合的地,我们再开第二个点。”
任柏雄没举杯,只拿起茶杯,轻轻在台面碰了一下:“配合就不必了。依法办事吧。你们守法,我们就不会见面。”
陈科打哈哈:“我哪敢跟刘主任抢,是怕程先生不知道内情,多句嘴。”
阿文把话接过去:“王处长,我们公司在香港有运输和物业管理经验。虽然第一次来广州,但我们程总很早就跟珠三角有生意来往,不是盲目进场。”
一桌人笑。刘主任夹了块白切鸡,慢悠悠说:“你们这行,最怕就是以为有钱就搞得定。广州跟香港不同,这里讲政策,讲班子,讲规划。有钱没方向,一样行不通。”
程天朗望着街面:“不用急。广州这个地方,一区一个世界。我们要做,就一步一步踩实。大陆这个场,大过我们想像。十几亿人,一人赚一块钱,都够我们吃几辈子。”
程天朗带着阿文坐在长桌一侧,手里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着公司资料和那份半真半假的可行性报告。
这边郑观应带着甘姐上门拜访江继笙,金姐也在,四个人正好凑了一桌麻将。
程天朗做东,酒过三巡,话才真正开始松。
广州白云区政府的会议室不大,米黄色墙,深棕色办公椅,窗式冷气机轰轰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珠三角交通规划图,几个红圈画在铁路和公路交汇处,其中一个就是程天朗这次来要谈的物流园。
王副处长翻了翻材料,抬头:“你们是香港公司,在内地有没有合作基础?还是头一回进来?”
———
刘主任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霍肇珩举起杯:“有证据,也有诚意。任sir,今天不请记者,不讲公事,只想互相认识。日后有什么需要,霍氏上下都会配合。”
两边的人都舒服了。
任柏雄淡淡一笑:“陈小姐,这句话,政客听可以。我干执法三十几年,不信帮手,只信证据。”
场面一时冷下来。陈宝珠反而笑得更柔:“任sir讲得对。守法,才是最好的见面礼。”
晚上,饭局设在东方宾馆中餐厅。白云区来了五个人,包括白天没露面的国土局陈科。
程天朗没急着接,先看了阿文一眼。阿文会意,打开公文包,把材料推过去。
———
阿文给几位又满上,接话:“所以才要向各位领导取经。我们不是来插队,是来学习。朗哥经常说,入乡随俗,所以我们连白话都练了几年,就是怕不懂跟领导沟通。”
阿文吐了口烟:“朗哥,你以前在澳门都没这么上心。怎么突然对内地这么认真?连戒了五年的烟酒都重新拾起。”
“你们饿不饿?”他问完,就喊阿姨出来准备宵夜。
任柏雄终是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刘主任脸色微变,很快又笑:“陈科,人家是来白云考察,你这么快就跟我抢项目?”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