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北上(1/2)

    陈宝珠一推开酒店房门,就听见里头飘着小提琴声。

    她站在门口听了几秒,是《梦醒时分》。

    她没出声,把包搁在玄关柜上,背靠着墙听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浴室——霍肇珩不喜欢她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他没睁眼,弓还在弦上,一遍一遍拉着。他知道陈宝珠回来了,也知道她进了浴室。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她脱掉衣服之后,花洒之下,那副身子是一番怎样精彩的光景。

    可琴声没停,他的脸色也没变。

    此刻他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些。

    是晚上报社记者打来的那个电话。

    一遍一遍回放在弥敦道口,隔着一条马路,看见她和程天朗从名伶宾馆出来,从油麻地的庙街,拐上弥敦道,慢慢往南走。

    他们经过佐敦,穿过尖沙咀的灯火,一路走到维港。

    四十分钟的路程,从一前一后,走到肩并肩。

    霍肇珩就这么一遍遍想着,琴声越拉越轻。

    陈宝珠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霍肇珩已经把小提琴收进盒里,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她擦着头发走过去:“不是说累了?怎么还没睡?”

    霍肇珩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她:“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她找出吹风机。

    “明天约了缉毒处的处长。你要一起出席吗?”

    陈宝珠插上插头:“任柏雄?”

    “嗯。”霍肇珩点头,“你也该见见。以后在霍氏做事,这个人绕不开。”

    “行。”

    她应了一声,然后等着他,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霍肇珩却像没话了,只坐着,也不看她。陈宝珠便也不再等,拿起吹风机,插上电。

    她没注意他放下文件走了过来,直到背后一暖,整个人被他一把抱起,轻轻放在梳妆台上。

    吹风机还响着,他接过来,调小一档,替她细心吹着头发。

    头发吹干后,谁也没多说什么,他们自然而然的接吻,他的手慢慢往下,伸进浴袍里,揉着挫着。

    浴袍松了,带子半解,露出胸前一片吻痕迭着指印,好不狼藉。

    霍肇珩垂眼看了一会儿:

    “跟他做这事儿就这么有意思?就这几天,都忍不了?”

    陈宝珠见他这样子,知道今晚不会再继续。她拢了拢衣襟,没半分要解释的意思:“没意思,那你天天晚上硬什么?”

    霍肇珩没被这话岔开:“可程天朗已经碰了别的女人。”

    陈宝珠歪着头,两条手臂勾上他脖子:“所以,我永远都不会嫁给他。”

    霍肇珩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宝珠,你再这样任性下去,这辈子都做不成霍太。”

    陈宝珠抚摸着他的后颈,一点点打转:“肇珩,你要戒掉我吗?”

    “戒不掉的。”他不打算违背身体的意愿,“宝珠,我怎么可能戒得掉你。”

    “我说过的,我不做你外面的女人。”

    “宝珠,宝珠。”他把她的名字含在嘴里,如珠似宝,“你怎么能这么随心所欲呢?”

    “或许,我是恃宠而骄呢?”

    “宝珠,我该拿你怎么办?我的妈咪。”

    说完又低头吻了下来。

    ———

    隔日,霍肇珩做东,在君悦酒店宴请任柏雄。

    任柏雄迟了三分钟。进门先抛一句“开会开迟了”,脸上倒没几分歉意。

    霍肇珩起身迎了两步:

    “任sir,请坐。”

    陈宝珠站在霍肇珩身后,只笑,没出声。

    任柏雄坐下,先呷了口茶,才扫了她一眼:“霍生,这位是——”

    “我女朋友,陈宝珠。在霍氏负责合规,刚从美国回来。”

    任柏雄点点头,不再问。

    菜上得清淡,几道粤菜,蒸鱼、白灼虾、上汤时蔬,摆得规规矩矩。

    任柏雄话不多,偶尔应一句,句句都像从新闻稿里抽出来的。

    霍肇珩也不急,闲聊了几句,又提了提回归后港府的架构调整,任柏雄才肯多讲一点。

    “你们做生意,以为我们做官很容易?”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共产党不是英国佬,还没回归,谁知道一国两制,怎么落地、怎么实施,人心未定,真要按照大陆那一套,我们做执法的,程序一错,功都变过。”

    陈宝珠放下筷子:“任sir,程序当然要紧。但香港有今天,靠的不只是程序,还有大家心照的默契。要是样样都等程序,街面那些货,早就散到全香港了。”

    任柏雄看了她一眼:

    “陈小姐好像很熟我们的运作。”

    “不熟。”她笑了笑,“只是在美国做过几年合规,见过外面的执法机构怎么跟市场打交道。香港比他们克制,也比他们讲分寸。所以霍氏才想跟任sir这类公务人员,保持良好沟通。”

    任柏雄放下筷子:“陈小姐讲得好。不过,你有没有听过新中国建国后几单特大毒品案?”

    陈宝珠没接话,等他继续。

    任柏雄仍是一副淡腔,话里却开始有了斤两。他讲五十年代云南边境的大案,讲那时国家怎样用重刑把毒路截断;又讲改革开放后,毒品网络由金三角南下,经香港转口。

    他提起那几宗数吨四号海洛英的案件,提起香港警方早年同内地公安合作时的剑拔弩张,每次都要重新拆“管辖权”三个字。

    霍肇珩趁空添了茶:“所以任sir,我们做企业,讲合法合规。毒品这件事,公司不会碰。但有时下面的人,难保不会被利用。霍氏想出力,也要先知道条红线在哪里。”

    任柏雄望住他:“霍生,红线不在你那边,在我这边。你不同我讲真话,我很难帮你。香港这座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多事,不是你说不碰,就不关你事。你霍氏有头有面,但一样有人盯着。”

    陈宝珠接过来:“正因为有人盯着,我们才要请任sir指教。霍氏美国分部刚做完一套反洗钱流程,想引进香港。对政府来讲,多个帮手,总好过多个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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