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驚心(3/3)

    沐曦静静听着。

    小桃的脸已经红到耳根,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有人传……玄镜大人自幼……自宫,才能习得那一身高强的武艺……」

    沐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小桃继续说,越说越快,像要把话一口气倒出来:

    「所以奴婢……奴婢从来不敢有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觉得玄镜大人很可靠,站在他身边,心里就安稳……」

    她说完,低下头,不敢看沐曦。

    沐曦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问:「我问你的不是敢不敢有想法,是你自己——有没有想法?」

    小桃愣住了。

    过了很久,小桃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也更篤定:

    「奴婢……」

    她顿了顿:「奴婢……心仪玄镜大人。」

    说完这几个字,她的脸已经烫得能煎鸡蛋。

    她赶紧又补了一句,像是要撇清什么:

    「但不是……不是那种……那种……」

    她想说「不是那种事」,却说不出口。

    沐曦看着她那副彆扭的模样,轻轻笑了:「那是哪种?」

    小桃的头已经快埋进胸口了:

    「就是……就是……这种事情让别人知道了,奴婢……奴婢无地自容……」

    沐曦没再问。

    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小桃的手背。

    「我知道了。」

    ---

    当天晚上,沐曦把嬴政拉到一边:

    「你去问问玄镜。」

    嬴政挑眉:「问什么?」

    沐曦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嬴政听完,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像是想笑,又觉得不该笑;像是惊讶,又觉得好像也不意外。

    「阉人?」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平平的,但眉梢微微扬起。

    沐曦点头:「传是这么传的。说他自幼自宫,才能习得那一身高强的武艺。」

    嬴政沉默了。

    他认识玄镜几十年。从少年到中年,从黑冰台到赵府。

    那个永远站在阴影里、永远面无表情、永远不会说一个「不」字的男人——

    他是阉人?

    嬴政想了想玄镜那张脸。

    想了想他那双眼睛。

    想了想他站在那儿的气场。

    然后他得出一个结论:「……不像。」

    沐曦笑了:「所以你去问问啊。」

    嬴政看她:「孤去问?」

    沐曦点头:「不然呢?我去问?『玄镜,你是不是阉人?』——你觉得他会回答我吗?」

    嬴政想了想那个场面。

    他点了点头:「是不会。」

    沐曦把他往外推:「那就你去。」

    嬴政被她推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要是他真的是呢?」

    沐曦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那你就跟他说——没关係,小桃不在意。」

    嬴政挑眉:「你怎么知道小桃不在意?」

    沐曦眨眨眼:「因为她说了,她只是觉得他可靠,不是为了『那档事』。」

    嬴政语气淡淡的:

    「所以孤要去问一个跟了孤几十年的人——你是不是阉人?」

    沐曦用力点头。

    嬴政看了她一眼,然后负手转身走了。

    背影看起来,有那么一点……无奈。

    沐曦靠在门框上,笑得眼睛都弯了。

    ---

    玄镜的房里,烛火摇曳。

    嬴政进来的时候,玄镜正要起身行礼,被他按住了。

    「坐着。」

    嬴政在床边坐下,没绕弯子:

    「小桃这几个月每天晚上来照顾你,你知道吧?」

    玄镜沉默了一息,点头:「知道。」

    嬴政看着他:「那你怎么想?」

    玄镜没说话。

    嬴政又问:「她心仪你,你知道吗?」

    玄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沉沉的:

    「属下知道。」

    嬴政等着他往下说。

    玄镜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那双手佈满老茧,还有几道深深的伤疤。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属下年过四十,浑身伤痕,与小桃姑娘相差十数岁。属下……配不上她。」

    嬴政听完,没有马上说话,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看了玄镜一会儿,忽然开口:

    「所以那些传言……是真的?」

    玄镜愣了一下:「传言?」

    嬴政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某个位置:

    「你这里……可是不全?」

    玄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属……属下是……堂堂男子汉。」

    嬴政「嗯」了一声,等他继续。

    玄镜的脸已经红到耳根:

    「但……但属下……未曾经歷那事。」

    嬴政沉默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玄镜发誓,他看见东主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嬴政转回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但眼角那一丝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稳稳的:

    「孤问你的是——想不想娶她。不是配不配,也不是经没经歷过。」

    过了很久,玄镜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

    「若小桃姑娘不嫌弃……」

    他抬头,看向嬴政:

    「属下此生,必不负小桃姑娘。」

    ---

    嬴政回到寝房时,沐曦正坐着,手里端着茶杯。

    她把他的表情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忍不住笑了:

    「怎么样?」

    嬴政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传言是假的。」

    沐曦挑眉,端起茶杯送到唇边:「所以?」

    嬴政看着她,语气平平的,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压住:

    「玄镜……未通人道。」

    「噗——」

    沐曦一口茶呛在喉咙里,猛咳起来。

    她捂着嘴,一边咳一边笑,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趴在嬴政身上起不来。

    「未通人道……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断断续续地说:

    「玄镜是……处男?!」

    「谣言……谣言真的会害死人!」

    她笑够了,靠在他怀里喘气,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特别是还无法自清……你当年背了那么多骂名,也是这样吧?」

    嬴政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她。

    沐曦靠在他怀里,还在轻轻喘着,忽然又笑了一声:

    「一个四十岁、武功高强、黑冰台统领、长得还不错的男人——是处男?」

    嬴政低头看她:「长得不错?」

    沐曦眨眨眼:「我说的是客观事实。」

    嬴政眉梢微微扬起。

    沐曦赶紧补了一句:「当然,跟你比还差一点。」

    嬴政这才收回目光。

    沐曦靠回他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传言……也太离谱了。明明是个堂堂男子汉,被传成阉人。」

    她顿了顿,又笑了:

    「也好,这样小桃发现真相的时候,会更惊喜。」

    嬴政低头看她:「曦打算怎么做?」

    沐曦眨眨眼:

    「帮他们办婚礼啊。不过——」

    她笑得促狭:

    「不告诉小桃。让她到时候自己发现。」

    嬴政唇角微微勾起:「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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