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1/1)

    跟那些高中才懵懂地意识到自己喜欢同性的男孩儿不一样,褚铮初二时就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同桌的好感不是出于友情了。从那时起,每次升学、换班,他都能从一群精力过剩的青春期男孩儿中发现那个让他心跳加快的对象。

    视线追逐的目标换了不知多少个,褚铮习惯了暗恋,也从没主动接触过同类,直到阴差阳错遇见杨简。跟杨简的相处让褚铮开始好奇从未接触过的同类圈子,他想认识更多跟他一样的人,想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滋味,也想知道和“正常人”上床是什么感觉。

    可聊来聊去,褚铮收获的不是失望就是挫败。看得上的不够主动,主动的他又看不上,一个个档次还不如他,他宁愿跟自己右手谈恋爱。

    没几天,褚铮就对这种交友方式失去了耐心。更郁闷的是,他明明什么实际行动也没有,再见到杨简时却莫名其妙感到心虚,好像背着金主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样。不知是不是弥补心理作祟,杨简碰他的时候,他的手就跟不听使唤似地往杨简腰上环,弄得怕痒的杨简又一次用上皮带,喝斥他不许放肆。

    褚铮听着杨简的用词一阵恍惚,这种场合听见爷爷的口头语,他差点咬着舌头。

    “下一步是不是该打手心了啊二叔?”褚铮张口贫了一句。

    “叔叔是父亲还是母亲的兄弟?”

    杨简问得褚铮简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回答,“不是吧?这你都分不清?爸爸的弟弟叫叔,哥哥叫大爷,你妈的兄弟你应该叫舅舅。”

    “好好说话,谁妈的?”杨简的脸上半带威胁半含笑。

    “你、母、亲、的。”褚铮一字一顿换了说法,心里可吐槽了一万句——“你妈的”也算脏话啊?

    “你刚才叫我二叔是吧?行,今天我就当回你二叔,替你父亲教教你怎么说话。”

    杨简的“教育”从一开始就是歪的,两分钟以后完全歪到姥姥家去了。

    “不许闭眼,好好看看你在伺候谁。”

    “跪下骚货,出来卖还端着?”

    “舌头伸出来,大口舔。”

    “再耍贫嘴,信不信我一抽死你?”

    褚铮半蹲半跪在地上,一面接受“教育”一面感慨万千:杨简这可真叫只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这些话随便一句都辣耳朵,跟他比,自己不知道文明出几条街了。还学他?学好了也是个流氓!

    在杨二叔的“教育”洗礼之下,褚铮喘着粗气得到了“升华”。他揉着又酸又木的腮帮子,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杨简的行与不行似乎有迹可循。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是不是有点那种倾向?就是——”

    “?”杨简接道。

    褚铮听着这个他几天前刚知道的词,心想杨简能说出来,八成就是了。

    没想到杨简很干脆地否定了:“不是。”

    “那你干嘛绑我,还总让我跪着?”其实褚铮还想说“你在床上那些台词可不适合跟帮你‘治病’的人说”,但他忍住了。

    “这两件事和没有必然联系吧?你这样问,我倒是怀疑你有受虐倾向。”杨简说。

    “我可没有!我完全是为了让你——”褚铮强行收住顶到嘴边的那个“硬”字,改成了“满意”这个更友好的词。

    杨简没有说话,似笑非笑地打量褚铮。他这副表情让褚铮觉得自己正在被他研究,而且还被看透了。

    “你别那么看我,不信拉倒,没有就是没有!”撕烂褚铮的嘴,他也说不出口自己竟然有点喜欢杨简骂人的调调。

    “我信,你不用恼羞成怒。”杨简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是这样说吧?”

    是个屁!褚铮不知道杨简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反正他现在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对了,下周和下下周我可能没时间出来。”可不敢随便见了,别到头来杨简的毛病没好,自己倒添上什么新毛病。

    杨简没问为什么,单回了句“”,这让褚铮在心里兜了好几圈的那句“快期末考了,我得复习”没捞着出场的机会。

    大学和高中不一样,学习全凭自觉,不少人就图一个不挂科,但褚铮不是,他想拿奖学金,所以对每次考试都十分重视。将近半个月的考试周期里,只要有空褚铮就钻进图书馆,杨超宁逮了几次才在一天傍晚堵着要出宿舍门的他,一番讨价还价后,用两顿烤串换来了两小时的一对一辅导。

    褚铮虽然成绩好,但他不是教书的料,属于心里明白讲不明白的类型,关键他自己还意识不到,杨超宁一露出听不懂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暴躁。

    “到底哪不明白?我讲半天你听什么了?!”

    “我听了啊!你从这,就这,再讲一遍,别跳,一步一步讲。”

    褚铮看看杨超宁笔尖指的地方,发现自己一晚上根本在对牛弹琴,想哭的心都有。

    “大哥你先把课件看看行吗?”褚铮撇下一脸糊涂的杨超宁闪人了,他得换换脑子,再多看那傻子两眼他非吐血不可。

    学校的男生浴室出口处有面落地镜,褚铮洗完澡路过时盯着自己的新发型照了半天,这是他月初在市中心一家有名的美发沙龙剪的。头一次被叫英文名的发型师服务,他全程都不大自在,剪完连看都没仔细看就说着满意付了钱。原本还有些不习惯,如今过了半个月再看,果然贵有贵的道理,跟家属区十五块一位的小店剪出来的效果就是不一样。

    心情变好的褚铮一路哼着歌回了宿舍,进门看见杨超宁扭着脖子跟另一个室友闲扯,也懒得着急,推了他两下叫他回自己那桌聊去。

    “好好好,哥让位。”杨超宁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临走提醒褚铮:“你看看手机,有电话。”

    褚铮从一堆书下翻出手机,一看来电人是杨简,赶紧躲去了楼梯间。杨简找他有什么事?想见面?不应该啊,他已经说了这半个月没时间,杨简也同意了。

    褚铮纳着闷打给杨简,嘟声响了好多下电话才被接起:“喂,你好。”

    不是杨简?褚铮看看屏幕,没打错啊。

    “呃这是杨简的手机号吗?”

    “啊,杨简他睡了,你找他有什么事?不是急事的话明天再说吧。”

    电话那头的男声莫名让褚铮不舒服,他什么都没说就匆匆挂断了电话。那人是谁?态度亲昵,会随便动杨简的手机,难道是恋人?!虽然没听杨简提过,但杨简本来就什么都不说,隐瞒个恋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褚铮忽然紧张了,他这么晚给杨简打电话,还那样唐突地挂断,会不会让对方误会了?他不想给杨简找麻烦,再说是杨简先打给他的,他只是回拨而已。琢磨了一溜够也得不出个合理的解释,褚铮放弃了,反正不管杨简找他有什么事,明天就知道了。

    然而第二天褚铮并没接到杨简的电话,别说这一天,直到最后一门课程考完,学校放假了,他也没收到杨简的只言片语。

    褚铮从一开始的不解,到几天后,渐渐想明白了。对杨简来说,他就像个工具,用得顺手就用,不顺手了或是找到更好用的了,自然就扔了,根本不算个事,用不着说再见。这样也好,反正钱也拿了不少,的确是时候结束这段荒唐关系了。

    暑假正式开始后,班上同学陆陆续续都回老家了,褚铮是宿舍里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不愿意回家住,尤其夏天。白天他基本不在家待,早上学车,下午打工,比上学时还忙,可每天晚上一躺上床,他的困劲就不知道去哪了,常常是手机玩到发烫,依然精神得不想睡。

    褚铮没有删掉杨简的联系方式,有时翻到这个名字,他还会看看以前的聊天记录。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除了约见面,杨简很少通过文字闲聊,倒是会发语音消息。褚铮把其中比较长的几句保存了起来,他觉得这就和有些人喜欢存美图一样,只不过他存的是美声。

    一天晚上,褚铮被父母的唠叨和电视声吵得脑仁疼,想用这把好声音洗洗耳朵,刚戴上耳机,像点播似的,好声音的主人居然发来了新福利。

    “能出来吗?我想见你。”

    各种各样的托辞在褚铮脑子里过了不下十遍,待落实到键盘上,却变成了两个字:现在?

    时隔二十七天的“召唤”,杨简迟到了。褚铮在房间傻等了一个多小时,差点以为自己被耍了他才出现,进门后直奔褚铮:“洗澡了吗?”

    “你喝酒了?”褚铮还是头一次从杨简身上闻到香水以外的气味。

    “一点点。”杨简笑着说,低头用鼻尖蹭褚铮的脖子。

    褚铮十分不擅长应付酒后的人,一边躲一边建议杨简先眯一会儿。

    “不想睡。”

    “要不洗个澡?”

    “不想洗。”

    “那你想做什么?”

    “想做爱,”杨简抬起脸直勾勾地看着褚铮,“跟我做吧,我已经两年没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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