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play实践报告(二十四)(1/1)

    裘御今天穿了一身肃穆的黑色,坐下来时平视前方,两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人,仿佛刚才语出惊人的另有其人。

    良好的教养使得在场没有人发出惊怒的声音,但是沉默是肉眼可见的。原深花了点时间消化掉这个消息,见裘御没有跟自己眼神交流的意思,便把目光投向另一位始作俑者——靳晁。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打破沉默的是靳显钧。原深朝他望过去,只见他坐姿纹丝不动,甚至脸上还带着不以为意的笑。

    靳晁向后挥手,示意阿姨拿几瓶酒上来,接着看了眼表情各异的小辈们,对靳显钧说:“阿御是你弟弟,以后就在你手下工作了。他刚进公司,你给他安排个做事的岗位,平时多提点提点。”

    “荒唐。”靳显钧直接拒绝,也不跟自己父亲来委婉那套了,“我从来不知道靳家的大门原来这么好进。您随便认个儿子回来,这事泰颐园那里知道了吗?我妈那边呢?据我所知,您二位还没签离婚协议吧,这个家应该还不是您的一言堂。”

    这话说得非常不客气,明晃晃在当众扇靳晁巴掌。父子俩一朝撕破脸皮,一个比一个还不留情面,哪像是亲父子,分明是结怨已久的大敌。

    原深眼观鼻鼻观心,合格地扮演个不出声的哑巴。对面的裘御也安静地像块泥塑。

    “反了天了!你敢这样跟我说话!”靳晁先是暴怒,紧接着冷下声音讥讽道,“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但起码这件事我还做得了主,泰颐园那边出马也帮不了你。”

    靳显钧半点怯色也无,随着笑容消失,整个人姿态变得无比尖锐冷硬:“首先,如果您拿不出鉴定报告,这件事就免谈;第二,就算您能拿出报告,要进这个家门,也必须先通过泰颐园那关,而假设祖父母都老糊涂了,您跟我母亲的夫妻财产公证也必须尽早提上日程;最后,我不会给任何空降兵铺路——哪怕他是我名义上的弟弟——您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靳显钧条理分明地将这段话说完,这么长一段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可见他虽然表面镇定,但私底下已经动了怒气,所以势必要在言语上让靳晁难堪。

    靳晁也确实被气到了。靳家父子之间的仇隙最早能追溯到十几年前,靳晁一直都以严厉苛刻的父亲形象出现在靳显钧面前,这种生疏在近几年又急速恶化,演变为今天的针锋相对。

    几年前靳显钧借助其祖父的力量步入家族企业,并逐渐从靳晁这里分权,触动了以之为核心的上一辈利益集团的权柄,早已引发靳晁的不满,这次引私生子登堂入室,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找渠道发难。

    靳显钧当然不会坐视靳晁在自己的圈地上做手脚,更何况那根钉子还被冠以私生子的名义,他的让步只会显得无能又愚蠢。

    原深思绪飞快转动,就目前的情况看,靳氏这是即将内部分化了,打个浅显易懂的比方就是,皇帝的皇位没坐稳,偏偏手段又暴戾专横,作风独断,而下一任继承人年轻力壮又不甘屈居人下,便联合太上皇向皇帝施压,以暂时的优势在逐步蚕食皇权。

    弄明白了这些,原深这时更疑惑的就是裘御的立场了。他虽然知道裘御和裘应弘历来不亲近,但怎么也没猜到这里面还存在这么大的伦理问题。

    局势越发波诡云谲,原深身处其中眼光受限,雾里看花感极为强烈。

    阿姨战战兢兢地小步走上来,把两瓶捷克产地的洋酒放在桌面上,又默默地退下去。

    借此契机,父子俩终于暂停交锋,不约而同地各取了一瓶酒。

    靳显钧先给原深斟了点,再给自己倒上。

    餐桌底下,原深拿膝盖碰了碰他,等他看过来,关切地用眼神询问。

    靳显钧看起来还好,没把心思写在脸上,对原深笑笑,表示大可以放心。

    另一边,靳晁对裘御的态度可以说关怀有加了,把父慈子孝做得非常到位。如此一比较,倒有点绵里藏针的意思在。

    一场寂静无声的晚宴下来,几人各自心怀鬼胎,都奉行着端庄克制的用餐礼仪,最后是靳晁最先离席。

    家里有另外两个人在,原深已经不方便跟靳显钧同住了,就临时悄悄搬上了三楼。

    晚上九点多时,原深正坐在床上编辑短信,对象是一个刑侦方面的专业人士,通过卢启正这厮介绍认识的。

    他把下午在靳岚房间里拍下的“铁锈”照片发给对方,问有什么办法证明这是块残留的血迹,还能不能采集里面的身份信息了。

    对面很快发来回复,又问了些信息,约了个时间跟原深面谈。

    希望自己的猜测没错吧,原深轻轻叹气,不然他来靳家的目的就基本落空了,他可不想忙活半天结果白忙一场。

    刚这么感慨,就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我可以进来吗?”

    原深不久前还在想找个时间去探探裘御的口风,转眼间这个人就不请自来了。他下床穿好拖鞋,去给裘御开门。

    房门打开,裘御正站在门口,一袭黑已经换成了灰白色的睡衣,但精神看起来依旧是恹恹的。

    “进来吧。”原深给他让道。

    裘御走进来,等原深关上门后,转过身面对他,眼睛深沉而平静,像是歇斯底里后的麻木。

    原深不知怎的突然联想到这个形容,为了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就率先开口问道:“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事吗?”

    裘御没急着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慢吞吞地环视了遍这间看起来还很崭新的屋子,从干干净净的桌面到地上还上着锁的行李箱,无处不明明白白地暗示着屋主才刚刚入住这里。

    他觉得自己的心态已经扭曲了,看到这些竟然再也激不起怒气,只有一团阴紫的妒火在心里暗暗燃烧。

    “你说过,来这里只是为了找线索。那跟人上床呢?也是为了找线索?”在敲开这扇门之前,裘御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本以为能够以绝对从容的姿态面对原深了,却一开口就忍不住暴露了心迹。

    原深皱眉:“你还在计较这件事?”

    听这话似乎自己还显得斤斤计较了,裘御深吸几口气,握紧了拳头:“是,我不该计较,那我们再说说,你这是跟他同居了?”

    “不是,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突然离开,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一点交代都没有,我还是靠的花钱才能买到你的消息。我本来以为你是出什么事了,结果别人告诉我你只是踹了裘应弘、跟了个更年轻的?”

    原深没去在意他这话里冒犯的内容,问他:“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了?你明知道我要找个机会潜进这里,那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再说了,我每走一步都要提前通知你吗?我没有那个义务。”

    “那直接失联怎么解释?”

    “用屁股想都知道你要在电话里跟我说什么事,我没那个美国时间陪你消遣。你再这样逼问我,真的很像无理取闹的男朋友。”原深双手环在胸前,这是个表示不耐烦的肢体动作,包括他皱起来的眉毛,也显示耐心即将告罄。

    “我倒真希望我算得上是你的男朋友。”裘御把原深的神态动作都看在眼里,惨然一笑,“你变了,原深。”

    原深上下点着地的脚掌一顿。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刚从机里取出来两万块钱,装在黑塑料袋里扔在我面前,趾高气扬地让我帮你教训一个人我当时就在想,这个有钱的傻逼虽然嚣张,但也算得上直率。之后在美国,你变得内向了,再也不会敞开心扉跟人交流,但至少还有血有肉,孝顺、努力、真诚,我依然不可避免地被你吸引。直到回国以前,你都是那么耀眼,耀眼地我恨不得向全世界昭告我们的关系但是自从回到江城,你就变了,你有太多你自己的主意,从来不让我插手,还逼着我认可你的一切决定。哪怕是先斩后奏做了裘应弘的情人、还跟你的初恋藕断丝连你在复仇这条路上走得太坚定了,坚定到让我感到恐惧,怕什么时候一眨眼就会被你抛下因为怕被你抛弃,我委曲求全,不敢质疑你的决定,眼看着你做出一个个扭曲的选择,我活在你的影子里,慢慢地也变得扭曲”

    裘御越说语速越快,表情也越来越痛苦,他揪着自己的头发跌坐在床上,整个人缩起来不敢去看原深。

    原深脸上的表情在不知不觉中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看起来有一丝毛骨悚然。

    因为看不到原深的表情,裘御继续自己的剖白:“裘应弘都能被你抛弃,我能做的只有跟靳晁妥协你不是一心要对付靳家吗?我来帮你,我们俩内外联手,一定能慢慢侵蚀这个地方,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回美国,去给阿姨扫墓,然后领养个孩子”

    “真好。”原深忽然出声打断他,在他面前蹲下,把头轻柔地靠在他双腿上,声音也轻柔地像春暖花开时的煦风,“你对我真好,未来也真好真想一觉睡过去,再睁开眼,我还是十七岁时候的样子,你那时候就可以拒绝收下那笔钱,那样陈家禾就不会死,他就会好好地跟靳显钧在一起,我也不会成了个杀人嫌犯、我爸也不会被我坑死归根结底,原来我也是戕害了原家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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