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play实践报告(八)(1/1)

    天地间浑然一片,风绞着雪,雪裹着风,迷迷茫茫、朦朦胧胧,两人在树下难舍难分地拥吻,身上不知不觉落满了雪

    很多年以后,原深都时常会惦记起这个夜晚,回忆里永远盛满了浪漫,有北风,有霜雪,有簌簌的树叶声,也有年少时钟爱的那个人。

    但南方初冬的雪十分纤薄,夜里下得紧,一到早晨就全化成了水。

    同样的,原深和靳显钧之间的感情也恰如这南城细雪,虚无且不实,最终只能像冰凌一样融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意外降临的时候,这场雪刚走还没多久。原深没来得及等到春节,甚至都没来得及等到学期结束,就急匆匆地登上了赴往大洋彼岸的飞机,跟着的还有哭得泪水涟涟的母亲。

    变故的最开始是在学期的期末考试上,所有学生都在全神贯注地答题,笔走如飞,考场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沙沙”声。

    原本正常的考试,却在进行到一半时忽然被打断。有巡逻的老师不知看见了什么,指着楼下惊恐地大叫,丧胆落魄、语不成声。

    凄厉的叫声回荡在整栋教学楼里,骚乱如病毒传染般迅速蔓延开,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所有人的耳朵——有人跳楼自杀了。

    不久原深就得到消息,跳楼的那个人是陈家禾。

    他在考试的过程中跟监考老师说要去厕所,结果一出考场就顺着楼梯往顶楼的天台冲,怎么拦都拦不住,冲到天台后断然一跳,就这么从四楼顶上笔直地摔了下去。

    是头着地,脑浆四溅、四肢扭曲,死状极惨。

    公安接到报警电话迅速赶来案发现场,将黄色的警戒线拉起,一边疏散围观的人群,一边开始勘验现场。再不久,法医也过来了;再再不久,陈家禾的父母也来了。?

    原深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上,视角正下方就是残留着血迹的尸身落地点。他看着陈家禾的父母搀扶着从校门口走进来,女人啼哭不止,男人却一脸不耐烦,五官上堆满了终年积郁的愤懑和暴躁。

    夫妻俩来到盖了白布的尸身旁,陈家禾母亲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颤抖着手去揭那白布,末了一声号啕,趴在尸身上哭得昏天黑地。

    女人在哭,男人就去跟警察对话,不知说了什么,脸皮一颤一颤的。

    原深俯视着这一切,就像坐在看台上观赏一出舞台悲喜剧,油然生出一种荒谬感。内心固然有些同情,但很快就被其他吊诡的情绪冲散了。

    陈家禾为什么要突然自杀?他不像是那么脆弱的人既然自杀了又何必选在今天?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选择这么惨烈的方式?他是否另有企图?但又有什么企图值得他用命来做赌注呢?

    原深大脑转得飞快,他虽然针对过陈家禾,但从来没有深入地了解过陈家禾的性格,知道的也就同旁人一样,觉得他是个软弱无能、平凡窝囊的人,实在不值一提,是以从没料到陈家禾骨子里还有这么刚烈的一面。

    周围的同学逐渐散去,原深仍然扶着栏杆站立不动,他眼睛睁着,但哪儿都没看,空落落地,沉浸在自己的头绪里。

    “人都走完了。”靳显钧悄然出现在原深身旁,轻声说道,同时将一只手放在了原深的左肩上,“你站在这想什么呢?”

    “你说为什么呢?”原深将心里的疑惑问出来,话只说了一半,但靳显钧立即心领神会。

    “为什么自杀吗?”

    ?

    原深点头,虽然话是这么问,但他并没指望从靳显钧那里得到答案,如果再说得赤白一点,其实他对这个答案也不是那么执着。

    “碰巧,我找你为的就是这件事。”靳显钧拉住原深的手,突然降低了声音,“跟我来。”

    靳显钧二话不说就半强制地拉着他走,原深略有些恼火,等人停下来就抱怨地说:“有什么话不能当场就说,非要搞得神神秘秘的?”

    靳显钧双唇紧闭,眉头微敛,神情不知何时变得严肃而郑重。他无视原深的抱怨,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卷起来的试卷,递到原深面前:“这是陈家禾的。”

    “我觉得有蹊跷,就趁乱去他座位上看了一圈,好在试卷还没被老师收上去。”

    随着靳显钧的话,原深低头打开试卷,乍一看就怔住了。

    在试卷的空白处,陈家禾用黑色的笔写下了一大段“遗书”。

    遗书的大致内容是:他家庭贫困,父亲嗜赌成性、好酒如命,酒后还会殴打母亲和他,欠下了一屁股债,母亲又得了重病,需要大笔的钱,他不得已外出兼职打工,靠自己的血汗钱来支撑这整个家。谁知却因为贫困遭受校园霸凌,先是被同学恶意传播同性恋绯闻,接着该同学又绑架了他,不仅如此,还买通社会上的人对他进行性虐,导致他住院长达半个月之久。而雪上加霜的是,在他住院期间,母亲因为照料他,发现了他身上被性虐的痕迹,完全无法接受,以至于扬言不要他这个“下三滥”的儿子。多重打击之下,他悲痛欲绝,最终选择了告别这个世界,希望世人能善待如他一样的人,惩治不法犯罪者,不要让凶手逍遥法外。

    之所以选择死亡,陈家禾还在遗书中写了,是因为那个“邪恶”的同学背景显赫、父辈权势滔天,他只能用死亡来做最决绝的抗争。

    落款:陈家禾;“那个同学”:原氏公子哥——原深。

    看完整封遗书,原深气得一下将试卷撕成了两半,揉成一团摔在了地上。?

    这简直是字字诛心!用心之险恶、手段之毒辣,直叫人叹为观止!

    “这个贱人,玩不过我就给我耍这种招数”原深咬牙切齿地骂道。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靳显钧蹲下拾起被揉得皱巴巴的试卷,展开后撕成无数细密的碎片,将其中一半埋在了脚下的土里,另一半挥手洒向了湖面。

    随手做完这些后,他掏出张白色帕子把手擦干净,冷静地说:“陈家禾既然想要掰倒你,就不会只留这么一手,他一定还有别的手段。就比如说,同样的遗书,可能他也在家里留了一份。”

    原深脸色一变。

    他们都知道,陈家禾的遗书三分假七分真,要真追究起来,固然定不了原深故意杀人罪,但强制猥亵、故意伤害,以及舆论上的压力是绝对跑不掉的了。更可怕的是,一旦有媒体搅和进来,三言两语、添砖加瓦地,此事极有可能波及到原深父亲的仕途。

    见原深隐隐露出怯容,靳显钧低叹一声,走上前将他揽进怀里,宽慰道:“别怕,会没事的,有你父亲在,他可以帮你解决这件事。”

    原深垂着头,闭了闭眼睛,重新振作起来:“你说得对,我必须把这件事告诉我爸,有他出面,我就不信一个陈家禾能翻出什么水花来。”

    听了这话,靳显钧不笑反愁,低声斥责原深:“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谨言慎行!发生了这种事你还不知道反省吗?要不是你做的那些好事,陈家禾能这么反击你?”

    原深从没被靳显钧这么疾言厉色地斥责过,一时有些呆滞,呆滞过后就是激烈的反驳:“你的意思是我活该被他算计?!”

    ?

    “难道你就没有错吗?”原深的不思悔改让靳显钧也有些躁郁。

    “所以我就是杀害陈家禾的凶手了?那你还帮我什么?!你直接去举报我不就完了!”焦躁、愤怒和不安在一瞬间犹如一道巨浪冲上原深的脑际,几乎令他站不稳脚。

    原深从靳显钧怀里挣脱出来,连连后退:“我知道了,你这么急着帮我,是因为你心里默认我就是害陈家禾自杀的凶手。”

    眼见原深越发偏激,靳显钧紧紧注视着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足够诚恳:“我没那么想,我是你男朋友,你惹上麻烦了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知道你会耍些小手段,但我不是依然跟你在一起了?你就是再坏、就是真的做了于法不容的事,我照样会袒护你。所以你到底是不是杀人凶手,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更何况,我知道你不是。”

    原深与靳显钧对视着,情绪慢慢地有些松动。

    靳显钧见机重新抱住原深,哄劝着拍他的背:“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都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当务之急是回家找你父亲,让他来主持大局,不要再闹别扭了。”

    原深被暂时安抚住,由着靳显钧把他一路送到学校后门口。

    “学校这边的事我会帮你兜着,你快回去吧。”靳显钧在原深额头上烙下一吻,搓了搓他紧绷的脸,跟他告别。

    原深点头,抓住靳显钧的手一时松一时紧,不安的情绪一览无余。

    “回去吧,抓紧时间。”靳显钧一直板着的脸终于露出抹遐逸的笑。

    原深也知道轻重缓急,便听话地松开了手。他沉默着看了靳显钧一眼,想说些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只留下句“有什么事你及时联系我”,转身上了拦下的出租车。?

    车窗外,少年模样的靳显钧最后一次出现在原深的视野里,当时两人谁也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六年之久,而再见后,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