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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道商会是纵横塔克拉玛干沙漠与帕米尔高原最大的商会,劫匪听到了这个名字都会掉头跑。

    犹豫了一下,商会首领没有从秦涓身上摸出那块佛道商会的牌子。若是这孩子死了,恐佛道商会的人过来寻仇。

    他一声令下,让商会启程,甚至没有给秦涓留下水和干粮,只有一匹秦涓自己的马。

    “他的东西我们不动,就是对他最大的仁至义尽,毕竟他给我们带来过灾难和担忧。”离去时,有人这么说。

    那个孩子如果不遇上劫匪也会走不出沙漠的!他没有水和粮食!

    上马走了一会儿后,那个账房先生握紧马缰浑身颤抖的想。

    也是这一次,他选择了落单,别人以为他是困了,所以走的很慢,当反应过来账房先生落单了的时候,商队已经走的很远了。

    商队的人没有选择回头,即使这个账房先生对他们来说还很重要。

    但是死亡之海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沙丘的形状随时都在变,完全记不住,又有劫匪威胁,没有人愿意回头去找。

    账房先生找到秦涓的时候,那傻孩子还在睡。

    此时太阳升起,沙子吸热快,地上的温度正舒适,小狼崽睡着觉得非常舒服。

    他真的太累了……毕竟只是个孩子,需要充足的睡眠。

    账房先生急的团团转,不知道该不该喊醒他,又不知道他若醒了,他该如何对他说。

    他看着沙海,陷入了茫然无措的境地,刚才是怎样的冲动和多大的勇气才决定回头的……

    他有些苦笑,或许是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觉得有些亲近吧。

    秦涓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烤肉的味道,或者说是闻到了烤肉的味道才醒了的

    在沙漠里要带着木炭,因为沙漠里少有可供燃烧的植物,红柳胡杨可遇不可求。

    秦涓花了很久才缓缓睁开眼,阳光很刺眼,烤肉很香,可是他不想起来,从来没有这么困过……

    终于他坐起来了,看到四周空荡荡的沙海,只有不远处坐着一个烤肉的男人。

    灰衣,头戴幅巾,他认出来了,是商队里那个不爱说话的账房,一张比商队其他人生白净的脸,眉眼鼻生的好,牙齿微龅。

    美人三分龅,似乎记忆里母亲也有一点。

    也是因为这一点,账房不爱说话,但秦涓记住了他。

    “……你,你醒了。”账房见他醒来,微微吃惊。

    秦涓废了一番劲才站起来,向他问道:“商队的其他人呢?怎么只有……”聪慧的秦涓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账房先生将事情的经过告知他,并且还对他说:“别害怕,我会陪你走出这里的。”

    秦涓愣在原地,只觉得暖阳不暖,寒风甚寒,连心都是冷的

    他没有说话,坐到账房先生面前,像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

    他问账房先生他能吃吗,他好饿。

    “本来就是给你烤的,快吃吧。”

    说话间他给秦涓递上数串,小狼崽迟疑了一瞬,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了烤肉,他这才好好打理账房,问他:“你叫什么,我叫秦。”

    账房说:“林沉安。”

    “汉人?”秦涓微惊,倒不全是因为他是汉人。

    林沉安点头,他以为秦涓是蒙人,他笑着再道:“河西汉人。”

    秦涓有些失落:“我母亲也姓林,不过她是临洮府人。”

    “竟与令慈是本家,甚是有缘。”林沉安拱手一礼。

    两人说了有一会儿。

    “林沉安,你不怕我连累你,不怕那些劫匪来寻仇吗?”秦涓疑惑的问道。

    这里就仔细想过了,商队不必担心那些劫匪,你射杀劫匪首领,他们窝中忙着内斗争权才不会有时间找商队麻烦,不义之人聚首一处,又有多少人会顾念兄弟情深为首领寻仇呢……所以他们现在都没有追来。”

    秦涓仔细听完,觉得林沉安说的很有道理。

    “当然,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说话间林沉安动手收拾行囊。

    他为人谨慎,每次出行都会多带一人份的东西,他的水囊和干粮充足,是能支撑他们抵达可失哈儿的

    秦涓大致了解到林沉安二十岁,家中最小,应该是河西书香世家,他记得河西儒学也曾闻名中原。

    “我大姐被契丹人抢去了,家中找了许多年,后来寻回来了,爹娘做主大姐再嫁了,但已经去世了。二姐三姐早夭,我很小的时候二姐三姐就死了,至于二姐的模样,我那时还是个婴孩呢……全然无处说起。四姐……丢了,爹爹最心疼的就是四姐,生的粉雕玉琢又伶俐,可四姐那时小,估计家住哪里都不知道,爹爹死前还对我说,跟着四姐的有一块长命锁上面刻着她的名字,若是她还活着,认真找可能找到。”

    林沉安的沉默寡言是因人而异的,他是那种一旦遇到一个投缘的,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恨不得把族谱全都拿出来念给别人听的

    可是,小狼崽听着听着又趴在马背上睡着了。

    林沉安眼里闪过一丝泪花:“这孩子……”

    很信任他。

    不会有人经历过一次被遗弃后,还会睡的这么随意又踏实,若是他,一定是惶惶又惶惶害怕被人再次遗弃。

    只能说明,这个孩子信任他。

    秦涓趴在马背上,没有睡着,只是眯着眼的,他在想很多事,他在渴求见到狐狐见到赵淮之的时候……竟然还会对拥有至亲产生希冀。

    贪心的人,是会被上天记住,且惩罚的

    他还是不敢,不敢明目张胆的拥抱幸福……

    他不是傻憨憨,他明白,林沉安说这么多,是因为他在白天告诉他,他的母亲也姓林。

    就从这一点,他可以推断林沉安已经找他的姐姐许多年了。或许林沉安进商队除却生计,也与寻找他姐姐有关。

    找人时就是这样,一点微茫的希望也想牢牢地抓住,哪怕不是,哪怕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也想抓住。

    更何况林沉安家中找回了他的大姐,因为有大姐的先例,所以他们不会放弃对他的四姐的寻找。

    找了两代人,秦涓明白,林沉安是不会放弃的

    小狼崽的手环抱着马脖子,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咫尺的希冀与期待,又有对失去的害怕与惶恐……

    这一生,才十三年,他已受够了失去。

    爹爹的死对他的打击是致命的,他无法承受失去亲人时的那种痛。

    他不敢。

    他闭上眼眸,他再怎么遗忘,可以不记得家在何处了,但也绝不会忘记爹娘的名字。

    他爹爹江左秦氏,秦家大郎,秦广。

    他娘亲是金国汉女,临府(临洮,秦涓记忆存疑)林月安。

    林月安。

    连名字都与林沉安如此相似。

    他心里已将此人视作他的舅舅了。

    那时听朵瓦日日在耳边软濡的喊着回回小贩舅舅时,他就想若他也有一个舅舅该多好……

    于是今天,塔克拉玛干沙漠给他送来了一个舅舅。

    突然间,不知怎么回事,一股喷涌而出的情绪冲击了他的大脑。

    他的马停下了,没有再走。他猛地咳了一声……

    林沉安回头注意到了,不知怎么回事,只能慌张的下马来看。

    就在林沉安出现在他的马前时,秦涓陡然张开双臂拥抱了这个男人。

    刚才停马的时候,他对自己说,若这个男人能立刻注意到他停下了,且朝他奔来,他此生会毫不犹豫的拥抱这个男人,拥抱一个亲人。

    他害怕相认,害怕认错,更害怕失去,所以,他将答案交给上天。

    “家母名唤林月安。”

    他看到林沉安颤抖的身子,还有月光之下通红的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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