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人都是会疼的(1/3)

    月亮皎白的轮廓倒映在平静的海面,宛如濒临破碎的圆镜。紧挨着悬崖,海滩上风有些凉,裹挟着曼妙的轻声,单薄的丝绸挡不住寒意。阿迟又小心地攥了攥丝绸袍子,没能留下一丝折痕。

    这辈子……当人吗。早已失去色彩的双眸还是没能透出希望,反倒让一声叹息悄然消散在风里。

    能做一个受宠的性奴已是三生有幸,像这样被主人抱着更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穴而已。

    当性奴失去了他唯一的价值,等待的只有一眼望尽的死亡。阿迟是被打破,不是傻。他很清楚这点,甚至比任何人更坚信自己是个物品。

    时奕静默地迈动步子,凉风带着诗意一下又一下提起衣角,仿佛调侃他少见的认真与无趣。黑眸看向海面的目光深邃而悠长,似乎跨越了时间界限,将视线聚焦在一个又一个离去的尘土。

    他从没带任何人来过这片禁区,古昀都没有。倘若纸醉金迷沉沦欲望的暮色包罗了人心的腐朽,这里便是岛上最后一片净土。

    没人知道首席在禁区里做过什么,他不允许任何人踏足。

    皮靴踩在沙地上发出好听的沙沙声,不急不缓,迎合着海浪亲吻礁石,来源自然的平和底噪让人心神宁静。

    脚步顿住了。优雅的身段似乎有些怀念,看似宽阔的肩背透着莫名孤寂,明明依然锐利如锋,却渲染出万物萧瑟的悲悯。

    “这片海,叫往生海。”

    孤零零一句话冒出来,嗓音像是许久没开口,突兀得没头没尾,夹杂着难以辨认的轻叹。阿迟茫然地看看主人,耳边冷冽的声音染上些许不易察觉的惆怅,“葬了不少人。大多是奴隶,大多都死在我的手上。”

    免去尊卑和浮躁,此时的时奕变得格外安静,若空洞上方始终悬垂的水滴,轻巧地滴落在布满青苔的圆石,回响,一字一句都融进风里,再轻轻诉说,风声代为传达。

    阿迟是知道的。每一个被处理掉的奴隶最终骨灰都会被洒在这片海里,任由潮起潮落将卑微的尘粒卷走,了却此生最后的心愿——被首席亲手送出这座岛。如此像是可以得到祝福,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回来。

    “郑先生……也是吗?”

    “他不配。”蕴含着戾气的回答几乎脱口而出,时奕很快否决这个提问,迎上阿迟迷茫的眼睛,想要说明些什么,却见灰暗无神的目光将破碎的思维暴露出来,他抿起双唇不再解释。

    不是所有的离开都可以被葬在这里。时奕有奇怪的洁癖,很严重。

    “你知道人性能扭曲到什么地步吗。”他看了看阿迟,似乎觉得自己今天怪异地认真,对一个物化的性奴谈论人性,不期待回答,还固执地觉得他可以听懂。

    他确实能够听得懂,只不过不知道自己懂。

    面对着大海的身影站的笔直,即便略微颔首,也像一把尖刀插在沙子里,锋利得让人恐惧,又随着声音逐渐透明化,如同高高在上的调教师般傲慢,自信而无情地判断,“你不知道。你只是个奴隶。”

    ——如果你有知道的那一天,就不会觉得我手上沾满鲜血,如果你有知道的那一天,就会觉得这片海干净无比。

    ——我从不让他们死得不体面。

    “我喜欢奴隶,”时奕嘴角不易察觉地轻翘,“奴隶比人干净得多。”

    海浪涌上沙滩,一下又一下律动着,令人心生舒畅之意。阿迟眨了眨眼,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难过,微微低头,语气里蕴藏无法掩盖的遗憾,“奴隶很脏。”

    月色银光下,腕上一颗颗炽烈的小红宝石在黑夜中散发着穿破幽暗的火彩,那抹燃尽之意仿佛浸满了血,却完全不似血液的肮脏杂乱,反倒透着妖异的纯粹。

    男人笑了,笑得有些少见的爽朗,像听到什么浅显而值得发笑的话。席地而坐让阿迟换个姿势坐着,他拿出那把处刑的手枪,嘶啦一声,直接撕扯下奴隶丝绸袍子的一角,指尖专注地将残余的血迹一一擦净。认真的动作中丝毫看不出这位是一向讨厌血液的、吹毛求疵的首席调教师。

    “能擦干净,洗干净的东西,算不上脏。”很快,金属的光泽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看上去极具杀伤力。时奕娴熟地卸掉子弹,装好,随手扔给阿迟,“归你了。”

    慌张接住,吞了口唾沫,阿迟用双手小心捧起,盯着手枪眼睛都直了。

    他喜欢枪。时奕迅速得出了结论,觉得很有趣。

    这是他握的第一把枪,用它杀了第一个人,伤害他的人。

    他仍未能明白,主人为什么会赏奴隶枪,这东西人是用来杀人的,他为什么要学着用。

    对奴隶而言的赏赐兴许对主人来说不算什么,大概代表着受宠吧。阿迟很是开心,轻声道谢。性奴不允许拥有任何东西,但他已经有两件了,都是主人曾用过的。手腕上的细链即便在黑夜里,血色一般的红宝石依然泛着妖异火热的光辉,给卑微低贱的奴隶徒增一抹贵气。

    性奴第一次亲手杀了人,却只为枪声和信息素所恐惧。见他这副模样,男人似乎想印证些什么。

    “我杀过的奴隶快铺满这片海了,”时奕有些慵懒地笑笑,优雅的黑眸随意看向阿迟,“很残忍,不是吗。”

    看似随意的问话,充满认真的瞳孔却泛着异常的幽暗,仿佛沉浸在杀戮中的机器突然停滞,上层冰冷无情的壳子出现裂痕,不属于机械的强烈情感暗自涌动。

    ——世界上最理解我的一定是奴隶,因为他们直面最真实,最阴暗的欲望。我说什么,他们都听得懂。

    “不是。”突兀的回答透着被信息素压制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晚风吹起阿迟额前略长的碎发,露出眉宇间的倔强。

    “您明明,在送他们解脱。”

    月光从黑雾一样的乌云里透射出来,奢侈地洒在优雅的身影上,像博爱世人的神邀人共舞,洗刷本不存在的罪孽。

    轻柔的答案让时奕笑出了声,毫不顾忌地向后躺在沙滩上。心中所想之事一下子有了定论,看着阿迟的黑眸都有些停滞。

    就这样决定吧。他相信阿迟。

    时奕从没这样轻松地笑过,他笑起来不好看,跟冷俊的面庞格格不入。如释重负,似自嘲,似悲切。

    “性奴都知道,人却不知道。”

    “他们只看得见我手上洗不掉的血。”

    一位医生不去救人,反而手上人命无数。这像个诅咒,无法抵抗的人性囚笼。

    阿迟不能理解主人的言行,有些疑惑,“阿迟很笨。”

    在他眼里,一无所有的性奴是世上最笨的东西了,经常无法尽到本分而受罚。人,是高贵的,聪明的,怎么会不懂得性奴都能理解的事物。主人从不将性奴折磨致死,总是干净利落的一刀或一枪。这明明是最令他羡慕的死法。

    “你不笨。”时奕重重躺在沙滩上好像陷进去一般,看向月亮的视线有些专注而坚定,泼洒的银光透过指缝,映向漆黑深邃的眼,“是他们脏。”

    当人凝视着最原始的欲望,肮脏本身便会攀升而来。首席又如何,还不是跟性奴一样,直面人性的深渊。奴隶被生产出来助长恶念,他却无法抵抗无法消除扭曲的肮脏。

    深陷泥潭的远不止性奴。

    “我是个医者。从始至终,一直是。”

    时奕看了看乖顺跪着的奴隶,好像笃定以后的阿迟会回过头来想到这句话。现在的他看上去不太能听懂,便终结了这个话题,“做人不是件好事,可我觉得该让你试试。试过了才知道来生要许什么愿,走什么路。”

    他许诺让阿迟尝试,却没告诉阿迟他心底里定死的、不容置疑不容更改的答案。

    除去医者,他还是个调教师,是个Alpha。天性高傲的人看似给予自主选择权,不过是在更大的圈子内,牢牢牵着项圈。

    阿迟似懂非懂抿了下嘴,试探着开口,“做人…很难。”

    “很难。”干净利落的回答。

    时奕是个怪人。在他眼里阿迟不算肮脏的奴隶,衣冠楚楚的客人也不算人。

    当人,起码对于阿迟是很难的。破镜不能重圆,被打破的奴隶本质上根本离不开主人。发紧到有些窒息的项圈绝不是束缚,对性奴而言更是保护,是苦海中唯一的安全感。

    时奕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发,将他抱起来,“下辈子,阿迟想当男人还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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