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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白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视线从他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却依旧能看出俊美棱角的脸划过。

    恍惚间,当年男人的誓言浮现在脑海中。

    男人说,总有一天,他们会光明正大在一起,会受到他人的祝福。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而如今,他做到了。

    “林知白先生,你愿意吗?”牧师问。

    林知白露出一抹笑容,轻声却坚定道:“我愿意。”

    两人交换戒指,教堂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

    别墅的小花园,放着两张贵妃椅,两个老人躺在上面,柔和的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舒适又惬意。

    如今的林知白已经八十九岁了,而孟向北也九十五岁了。

    前阵子,林知白的身体一直不好,好几次都进了ICU,这两天才精神好了些,他就嚷嚷着要回家。

    此时,躺着的他正在看着手里红色的小本本,即便他此时的眼睛已经模糊,看不清上面的字和照片,他依旧乐此不疲。

    两个小本本,林知白从那年结婚后,就一直妥善保管着,当作宝贝一样,十几年了,他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摸一摸,看一看。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看不够吗?”已经成为老头的孟向北扭头看向旁边同样已经年迈的林知白。

    “什么?”林知白的耳力近些年也不是很好,听得不太真切。

    “我说,你那么喜欢这结婚证吗?”孟向北加大了音量。

    这回林知白听到了,他把红本本放在自己的心窝处,笑着道:“喜欢,这是我的宝贝啊。”

    “是是是,它们是你的宝贝,而你是我的宝贝。”即便年迈了,牙齿都掉光了,孟老头的情话依旧说得很溜。

    第31章

    “你呀,年轻时是流氓, 老了也成了老流氓一个。可我啊, 就是喜欢你。”

    孟向北心里舒坦了。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 林知白沉默了几秒,语气平静道:“孟大哥啊, 我时间快到了。”

    孟向北愣住了。

    林知白握住了他的手。

    “孟大哥, 你知道吗, 昨天晚上, 我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和当年村长的女儿结婚了,我没有参加高考,没能上京都大学, 没能当老师,还自杀死在了河里。

    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我都以为自己曾经经历过一般。幸好,幸好醒来是有你在,我实现了梦想, 你一直陪着我到现在。

    我喜欢这结婚证啊, 这是你和我在一起的证据啊,这是你对我的爱啊。孟大哥,我很开心,这辈子能遇到你, 也很开心,你一生都与我相伴,我,满足了。”

    林知白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有了声音。

    老人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他一只手与孟向北十指相扣,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两本结婚证,就搁在心窝处。

    孟向北凑过去,在他的眉心印下一个吻。

    整个人世界在这一刻充满了瑰丽的色彩,世界慢慢浓缩,最后成为一个美丽的如同泡泡的东西。

    这是梦境,也是林知白美好圆满的一生。

    【第一个世界完】

    孟向北吞噬了林知白的梦境后,回到了地府,蹲守在孟婆汤处。

    没一会,又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少年抱着一个约莫一岁的孩子。

    少年神智似乎不太清醒,浑浑噩噩,嘴里喃喃地说话,颠三倒四:“安哥儿病了,救救他,不要死,不要死……”

    孟向北接受了乔清隽,也就是少年的委托,开始编织梦境,少年说,要给儿子一个幸福的家。

    -

    京城,寒冬,漆黑的夜,大雨滂沱,将所有的声音都淹没,偶尔有人家屋檐下挂着灯笼,光线也显得昏暗。

    临近深夜,又是这样恶劣,寒冷的天气,所有人都躲在家里,窝在被窝里取暖睡安稳觉。

    寒风凛冽,吹在人脸上,如同钝刀在割一般,彻底的寒冷将人的手脚都冻僵,血液几乎要凝固。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仍没有停歇,路上积了很深的水。

    忽的,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一个穿着蓑衣,带着斗笠的少年一手提着灯笼,一手似乎在护着胸前的东西,脚淌过一处处到水迹,他往前奔跑着。

    积水没过他纤细的脚踝,奔跑时溅起的雨水湿了的袍子,他没有理会,似乎感觉不到不适和寒冷般。

    他很细心护着胸前的东西,几乎是三分之二的蓑衣都披在胸前,后背有大半的地方很快被雨水冲刷淋湿了。

    寒夜冷雨中,他打了一个冷颤,兜紧被他绑在胸前的孩子。

    没错,少年细心护着的正是一个孩子,约莫一岁,只是小孩的情况似乎不是很好,闭着眼睛,脸色潮红。

    少年能感觉到滚烫的温度从胸前小孩身上传来。

    大概是不舒服,小孩时不时扭动着。

    “安哥儿乖乖,爹爹找大夫,不疼了,不疼了。”少年笨拙地安抚着。

    他急得哭了,眼泪落了下来。

    提着灯笼,加快了脚步,不曾想却被路上的石子绊倒了,整个人往前扑去。

    他连忙用双手护住孩子。

    孩子护住了,没有被雨水淋到,可扑到水里的他浑身湿透,如同落汤鸡,他站起来,雨水还从他的衣服上往下落。

    周围昏暗了很多。

    灯笼滚落在一旁的水里,早已经熄灭。

    少年愣了一下,走过去将灯笼提起来,他晃了晃,雨水从灯笼上落下来,却再也亮不起来。

    “不亮了,不亮了,怎么办。”

    少年惶恐地喃喃着。

    “相公,相公你在哪里?安哥儿病了,病了。”

    眼泪一寸寸往下掉,寒夜里,只有冷风刮过,还有大雨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回应,路上除了他,一个行人都没有。

    灯笼掉在地上,少年伸手抹了抹眼泪:“阿清不哭,不哭。要找大夫,找大夫。”

    哽咽着的少年再次护着怀里的孩子往前走。

    没有灯笼的照亮,依靠着偶尔别人家屋檐下灯笼微亮的光,看得不太真切。

    生怕再次摔倒,少年不敢再跑。

    “是这里吗?”

    “还是这里?”

    “不对,不对,有刻小花的。”

    终于到了目的地,可是一排几乎差不多的房屋前,乔清隽根本分辨不出哪个才是大夫的家。

    他的相公,也就是孟向北,曾经带着他来到这里给大夫看病,后来,相公很忙,没有陪着他了,他就自己来,可是总找错。

    之后,他就找了个小刀,偷偷地在大夫家的一个小角刻了一朵小花。

    光线太暗了,乔清隽根本看不清,只能用手摸索着。

    怀里的小孩不适地扭动着,乔清隽想去拍拍小孩的背安抚,又顾忌手湿了。

    “不哭,不哭,安哥儿乖乖,爹爹在。”

    他一边安抚,一边继续摸索着。

    可怎么都摸不到,原本就泛红的眼眶再次红了,他慌乱极了:“怎么摸不到,怎么办,小花,小花在哪里。”

    幸好,在他的祈求下,那朵被他刻了的粗糙小花终于被他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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