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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一听了我的教训,自己反成了大哲学家,“当你心里有了执念,再危险的事情也不惧去做。”他这样跟我解释。
“照这话来说,我应当表扬你了?”我疲惫地摆手,“去洗漱吧。该准备走了。”
秀一答应着“哎”,将要跨过门槛,我在他背后说:“你这回也许弄了个大案子,你真指望能瞒我一辈子?”
秀一脚步未停,我不见了他的身影,唯从门外传来他的声音:“那就能瞒一时是一时。
他是这样说的,然而能隐瞒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还要短得多。
我猜他自己也没料到,为了司令侄子的意外亡故,向来慢腾腾的当地警署竟能有这样动若惊雷的时候。
我们退了房,拿回押金,提上行李箱从院子出来,巷口那棵老杨树过了花季果期,回归纯然的翠绿。喂养过的那只野猫在树下望着我,我看它一眼,没出声,也没招手,来时怎么走进这里,现在就怎样走出。
我叫了车直接把我们送到码头,半路上我留意到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群人围着墙上贴的公告,还有穿制服的巡警指点墙上、大声宣讲。我简直从未见过他们这么有生气的样态。
“他们在看什么?”
司机瞟了眼窗外,“昨晚上司令的侄子被人杀了,他们在贴告示悬赏犯人。”
我陡然反应出行凶者是谁。
秀一平和地低着头坐在我身侧,看上去和任何一个年轻学生一样无害。
“听说他手底下的人也被杀了,”司机补充说,“具体死了几个人不好说,反正事儿闹得挺大。听说也不是第一回了,最近两三个月,总有纨绔子弟被绑,愣是抓不到犯人。不过闹出人命还是头一回。说起这……”
我没怎么听他接下来的话,找了个间隙问道:“有没有杀手的画像?”
“那倒没有,不然不是早就抓住了。听说他每次作案都要乔装,或者化妆,或者戴面具,想不叫人认出来还不简单!”
我放松了,接下来的路上没跟秀一说一句话,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聊到了码头。
我给他一张整钞,告诉他不用找了,同秀一进了码头入口。人潮拥挤,天南海北、三教九流的人全汇集在此,拘人也没法子,何况他们还没有画像,在这种隐约的安全感中,我们顺利找到朋友的船只,那是他自己运货的船,由于中途还要帮人送货到别处,经过了一天一夜才终于在启明的码头靠岸。在中途,我总找不到机会和秀一单独谈谈。
我与朋友两家相距有些距离,他往南城去,我和秀一得向北,到出了码头就分手,然而一走出来我就发觉到不对。街道换了模样,原本的商铺十不存一,招牌店面很多全是簇新,生意照做。买卖人的熟络是固有的手段,而最机灵的这伙人也都有点木木的,别提街上的行人了。城里到处都在拆建,大兴土木,乍眼一看也算景气,但这种景气透着一股子吊诡,你一看就知道这座城市不久前出了什么大问题。
我们又拦了车,讲过地址,小车载着我们往城北行。越往北去,人迹越少、越不繁华的地界,过往就都清晰可辨了。时不时撞见的尚未修缮的小房子,屋顶被炸开,在苍穹下大敞,破烂的墙壁满是弹孔和被熏得焦黑的痕迹。过了有三刻钟,我们在家门前下车,第一时间抬头观察小楼的整体,没见到明显被炮弹击中的痕迹,才放下一点心。
秀一走在我前面推门。
大门没锁,一推就开,秀一不进去,挡在门前不动。我上前两步,把半扇门打得更开往里看。
一片荒草丛生。
原本修剪整齐的小院,花架上摆的花全都死去多时,野草疯长到没过小腿,在风里摇颤细长的叶子。我种植的樱树枝干从中折断,烂在泥土里。
事实一目了然,我与秀一分明清楚:这是一栋空屋。
34、恶童 20
我和秀一第一时间去警署询问,但因某种众所周知却秘而不宣的原因,失踪与死亡的人数多得超乎估计,并且基本都没有登记在册,我们去问,得到的也只是敷衍了事;无奈之下我拿着良子的照片去找到城中的收尸队,尸山尸海,叫他们回忆起一个女子也不外是痴人说梦。
从收尸队回来,我和秀一分头走访住在近处的居民,不出所料要么是不在了,要么换了生面孔,熟悉的人所剩无几,问他们可曾见过谈良子,都说没见过。
我们跑了整整一天,能想到的地方找了个遍,到最后一条路被堵死时不得不承认,要找到良子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功的,而需要长时间不懈地搜索,只要她没有出城,或许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回到旧处,房间里的家具倒是还在,只是翻的翻、倒的倒,如一个个被砍倒的战败兵士,残败落灰,面目全非,看着它们,难免使我会想起良子还在时曾怎样井井有条,所有物品被妥善放在应当的位置,各得其所,在厨房里传出的响动与香气的舒适氛围里熠熠生辉。我们简单地把它们扶正,摆回原处,除去灰尘,使屋子尽可能地回复可以居住的状态。
结束艰难的扫除以后,我们统一地在书房找位置坐下,我关上身后的百叶窗阻隔外界光亮,在一室昏暗中,我在书桌后入座,秀一坐在书桌对面的扶手椅,拉亮了桌上的台灯,接着摆弄寻摸来的万花筒——他收拾自己房间时从床下翻出的古旧的玩具。
一个难得的私人时刻。
只有秀一转动万花筒时细微的咔嗒声。咔嗒,彩珠转动,画像变换。咔嗒,我率先发出提问,质疑他曾对我说过的对于给了所谓的“生意伙伴”尊重及选择,这时我想起他当时比起保证,更偏向一种叙述,并没有向我担保日后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如果我说是不得已的,可能你会怀疑。”秀一避开了从咬文嚼字的角度作答,不用我的疏漏给自己辩护,“他们看到了我的脸。”
合乎逻辑,有违道德。
“你被他们抓了。”我的询问不含疑问,我联想起他受的伤,手腕上的勒痕。“你中了埋伏,逃出来后的第二晚得把他们灭口,才不得不出门。”
“假如不杀,你要我做何选择?”秀一说,不带怜悯与畏惧,“放他们走,让自己被抓、被杀;或者留他们一命,只拔掉舌头、刺瞎眼珠、穿刺耳膜、毁坏声带、斩断能写字的手脚,好叫他们无从指认。我选择了仁慈的一种方式,起码他们死得都挺快。”
“走上哪条路,都有与之相应的后果。”
“结果我不是没有事么?”秀一举起万花筒,闭上一只眼睛往里看,“假如真的存在报应这回事,我现在可能早连骨头烂在地下、无人问津了,但我现在还活着,喘着气,世上的渣滓们也和我一样好好活着,大嚼无辜者的血肉,越来越肥胖、庞大。他们长得太大了,大得叫人恶心,你要是想,可以把这当成一种利己利他的公益事业,从他们身上割下雪白的、油腻的肥肉,炼成油后分给瘦骨嶙峋的小动物。”
美化动机。
在秀一面前,为何我总在说教,总是反对,我彻底觉得这场谈话没有意义。我不在乎那些人,他们的死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既然我不愿意受人约束,为何我偏偏要充当约束者的角色制约秀一,对他加以指责,我要使他不至于脱轨。我的身体像有自己的意志,自发地向下阐述,“你原本不过是为我们谋求利益,不需要过度地美化它。你清楚这对我们没有太大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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