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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一切渴望的源头,他的贪欲永不止息。

    斗篷下摆掠过街角,所过之处,阴暗的缝隙里接二连三地闪过紫红色的光芒,随即就传来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又从中轻飘飘地飞出几根黑色的羽毛,渗出一点黏稠的血迹。

    ****

    这座城镇在有人居住的时候就十分普通,现在将要变成死城,也并没有立刻就变得特别离奇。

    希迪也是随便走走,没个明确的目标。

    一路走来,就能看见不少房子的外墙上,最显眼的地方,都有用黑色涂料画上去的图案。

    图案很简单,黑圈里是黑色的斑点,画得都很仓促,涂料还没干的时候就顺着墙壁淌下来,把整面墙都染得不太干净。

    房子里空荡得离奇,连最基本的家具都没有,偶尔有门窗开着,风吹过,就呜呜地直响。

    希迪摸了摸面前的一堵石头墙上的图案,回头问布瑞斯:“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布瑞斯:“那是瘟疫的标志。”

    希迪:“瘟疫?”

    布瑞斯:“嗯,说明这家里曾经有人患病。”

    瘟疫有很强的传染性,就算只是接触到病人用过的物品,也有可能会被传染。

    人们拿它没办法,就只好在有病人的家外做个标记,如果看到了它,那就意味着此处需要绕行。

    他们一路走来,做标记的房屋超过了城中的半数,它是那样寻常地出现在城镇的每一个角落,几乎已经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这可真是一场了不得的战争。

    两人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城镇的边缘。

    这只是座小城,没有城墙,城门也只起一个装饰性的作用,只要顺着石板路走,就能直接走出城。

    他们前方的这个方向,城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石板路在森林前就拐了个弯,顺着森林边缘一直通向远方,从这里接着走,应该就能到达下一处有人的地方。

    也有一条小路通往森林深处,最多只能容纳两人并行,路上不生杂草,看样子并非人工修建,而是经年累月地有人经过,踩出来的。

    希迪站在森林前,往里看了一眼。

    大陆上原本就多树,再加上这附近森林一片接着一片,其实多数都能连上。

    希迪:“这里有妖精骑士吗?”

    布瑞斯:“不一定。”

    妖精骑士不会在白天出现,而且就算真是同一片森林,他们最终能见到的,应该也不过是芙洛拉而已。

    这些希迪当然也清楚。

    不过他并不在乎。

    少年压根儿没犹豫,就踏上了那条前往森林深处的路。

    ……

    小路出人意料地长。

    踩出来的土路基本没有转弯,只在必要的时候绕过几棵碍事的树木,即使是这样,两人走到尽头,还是花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尽头是……

    一片坟墓。

    几十座形状、大小各不相同的墓碑交错着插在土里,有些上面刻着大段文字,有些只有几句话,也被尘土覆盖了,看不清晰。

    希迪:“这下面没有尸体。”

    因为墓碑排列得实在是太过密集。

    这更像是某种纪念形式,将这些死去的人都集中到一起,进行凭吊。

    他没什么顾忌地走到墓碑前,弯下腰,用手扫掉一点灰尘,阅读上面的文字:“他们都死在……唔,十年前。”

    墓碑上有生卒日期,这里埋着的人哪一年出生的都有,但死亡时间都是同一年。

    十年前。

    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希迪挺好奇,绕着墓碑群走了一圈,又挑了几块墓碑在上边敲了两下,最终遗憾地下了结论。

    就是普通墓碑,没有什么别的机关。

    看来不是所有人都像亚斯特洛领主一样,喜欢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藏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然而两人进来一趟,也不是毫无收获。

    在林立的墓碑中间,有一座小小的坟墓,格外显眼。

    雪白的石头被雕刻出精致的形状,只有它被擦拭过,没有灰尘,上面还挂了一个简陋的花圈。

    花圈制作手艺不精,只是简单地将花枝拧在一起,用的还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胜在新鲜,柔弱的花瓣都还没有凋谢。

    应该是今天早上刚挂上去的。

    只是墓碑上的名字不知为何被人用利器胡乱地划了好几下,字符都有些模糊不清。

    希迪用手指去摸,一点点地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认出了这个名字。

    “约……书亚。”他轻声读了出来,又在心里算了算日子,“他只活了七年。”

    是个早夭的孩子。

    布瑞斯垂下眼,凝视这块白色墓碑上雕刻的花纹。

    狰狞的荆棘缠绕玫瑰,下面悬挂着一只雕得很精致的‘神之眼’。

    这里埋葬的灵魂,曾经是荆棘玫瑰的信徒。

    希迪见他站在墓碑前不动,以为他是看上了那个野花编的花环,于是很热心地提议:“你也想要吗?我做一个给你。”

    他最擅长编花环,肯定能比墓碑上那个做得好看。

    “十年前……”布瑞斯慢慢地开口道,“那位疫医说过,这里十年前曾经发生过一场瘟疫。”

    规模没有这次大,但也死了不少人,还带走了他的弟弟。

    希迪:“所以这里纪念的,就是在那次瘟疫里病死的人吗?”

    尸体会加剧瘟疫的传播,死于瘟疫的人都要被集中起来烧掉,因此这些墓碑下才什么都没有。

    似乎很合理。

    “您知道普通的人类是如何对抗瘟疫的吗?”布瑞斯忽然问。

    希迪不知道。

    他生活的地方和平又安静,最不安定的因素就是希迪自己。别说是这种大规模伤人的瘟疫,小孩其实根本就从不生病。

    也可能是因为混血,他天生就要比普通人要健康一些。

    再加上抚养他长大的玫瑰教徒们忌惮他,不愿意太过靠近他……

    从某些意义上来看,希迪的常识缺乏得可怕。

    “怎么对抗?”少年走得有点累了,想坐在地上,又嫌地上太硬,想了半天,干脆把布瑞斯拉过来坐下,自己顺顺当当地窝在了他怀里。

    这样一来,舒服多了。

    “草药、熏香、放血。”布瑞斯抱着希迪,后背靠着墓碑,慢条斯理地给他讲故事,“远离疫区,还有……处决。”

    希迪:“处决?”

    布瑞斯:“处决。”

    “烧死那些他们认为‘有罪’的人。”他一点一点地解释,“以及他们认为……导致了瘟疫出现的人。”

    大陆广阔,非常广阔。

    在一片地区早就发现、被认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在另一片地区也许永远不会有人明白。

    就像瘟疫,出现次数不多,只有那些曾经深受其害的地方,才会仔细研究它们,才有可能准确地知晓这种疾病通过什么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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