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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理了理衣服,推门进了审罚堂,堂上正中坐着师父钟离,旁边坐着焦溪。
焦溪看到白泽尚且平静,而裹着被子,打着喷嚏的焦秋看着白泽的目光就不那么友好了。\\
钟离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子昂着脑袋,梗着脖子走进来的时候,就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白泽,说说,这次又是怎么回事?”
白泽向钟离行了一礼就站到了一边,朗声答道,“焦秋明知您下了不得残杀同类的禁令,还敢杀人,我就给他一个教训,省的他眼睛长在脑袋上,谁都看不起。”
“你住口!”焦秋吸了一下鼻涕,大声怒吼,“谁说我杀人了?”
“我说的。”白泽平静至极。
焦秋刚想说话,焦溪压住焦秋的肩膀,他看向钟离,“君上,他们二人各执一词,不如叫阿泽拿出我儿杀人的证据,若真是我儿伤人,不需您出手,我自己就要好好教训这个逆子!”
白泽皱眉,知道焦秋杀人的人不少,温玉作为未来的麒麟家主,最好不要出面,就算出面,也会被焦秋说成是串通诬陷。焦秋自己那一群下属显然也不可能作证,如果真要证明焦秋伤人,就只能让苦主自己来认。
可是当时自己只注意到了焦秋,根本不记得苦主长什么样子,只记得是一个很陌生的面容,以前从来就没见过,那就不可能让人去找。
那么如果要拿出证据,就只能让那个孩子自己站出来,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北地民风彪悍,强者为尊,以弱为耻,一个人可以流血,却绝不可受辱,是一个面子比命重要的地方。要让一个人自认弱者,还是差点被人杀了的弱者,除非那人脑子有病,不然绝对不会替他作证。
白泽只好说,“没有。”
“阿泽,你连证据都没有,就靠一张嘴就说秋儿伤人了?”焦溪惋惜地摇摇头,“君上,我知道阿泽是您最得意的弟子,只是这一次着实是在打我青丘的脸,就算我知道这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可其他族人咽不下这口气,非让您给个说法不可。”
钟离看着底下站得笔直的白泽,头疼得不行,“白泽,我便罚你在家闭门思过一个月,你可有异议?”
“等等,我儿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回去就病了,而阿泽仅仅只是闭门思过……这怕是不妥吧?”
“那您看要怎么罚?”钟离此时眼神也冷了下来,他紧紧盯着焦溪,凉凉道,“莫非也让他在钟楼上呆一宿?”
焦溪刚想说话,门外有人走了进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我证明焦秋确实想杀人。”
白泽寻声望去,一个少年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参见君上,左护法。”
钟离一抬手,“起来,不必多礼。”
那少年顺势站了起来,一举一动行云流水。
“你刚刚说,你能证明?”钟离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有些惊讶。
“正是,我便是焦秋欲杀之人。”那少年抬起头,眼神清清凉凉看向神色有些慌张的焦秋。
“在下是北地窫寙之子,母亲是中原歌姬,我叫商晟,”他顿了顿,“是个半妖。”
这下白泽在一边彻底惊了,窫寙是古神之一,当初女娲被封印,很多古神也跟着死的死,走的走,窫寙却因为师父的庇护留在了北地,他什么时候有了儿子了?而他儿子的母亲又怎么会是一个中原歌姬?
而此时,没有人注意到钟离一瞬间的神色变化,钟离在听到商晟的自白之后,立刻意识到这件事不能再查下去了。
☆、第 11 章
“焦秋在湖边钓鱼看见了我,便折辱于我,甚至逼我舔干净他靴子上粘着的泥,我不同意,呛了他几句,他便发了火,说我不过是个半妖,能服侍他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骂我不识好歹,还敢和他作对,就把我压在水里,要杀了我。”
“你说我不过是仗着爹的势力,实际上是个十足草包,要是没了家里人的吹捧,今天在这里舔鞋的就是我!难道我还要认吗?!”焦秋气急,一串连珠炮似的说完了,看见焦溪铁青的脸色,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好了,”钟离站了起来,“现在也算是真相大白了,白泽虽然手段有些过激,但也不过是为了小小教训焦秋一下,这件事就到这里,以后不要再提了!”
焦秋张嘴刚想说话,就被焦溪狠狠拧了一下,焦溪微笑着道,“看来这件事的确是这孽子的过错,我这就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顿,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钟离挥了挥手,“下去吧。”
商晟也刚想走,钟离叫住了他,“商晟,你留下。”
白泽靠在柱子边,闲闲玩着自己的扇子,“白泽,你也退下吧。”白泽听闻挑了挑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出了门,顺便把门关上了。
当商晟出来之时,一抬眼,他看见白泽还坐在台阶上把玩他的扇子,展开又合上,乐此不疲,阳光明媚,他眉眼清澈。
白泽听见脚步声,他站了起来,“商晟?”
商晟弯腰要行礼,白泽连忙扶住他,“哎,不用不用,这么客气干嘛?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
商晟的长发垂下来,发尾轻轻扫过白泽的手腕,痒痒的,像一只蚂蚁迈着细细的步子走过,心上一阵悸动。
白泽当时没注意到商晟的长相,如今凑近了看,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绝了,美得惊为天人,却偏偏有一种清冷的气质生生压住了那种美,不让人为着这种美轻视他。
“以前母亲不让我在人多的地方多走动,”商晟抬眼飞快扫了白泽一眼,“白泽大人在这里是专门为了等我吗?”
“是啊,我有问题问你。”
“如果是跟我身世有关的问题,刚才君上命我不许告诉任何人。”
“那我没了。”白泽不无遗憾叹了口气。
“那白泽大人,告辞。”商晟刚想走。
白泽就拉住他的袖子,“哎,你这孩子年纪不大,说话却跟个老头子似的。”
商晟从来没被人拉过袖子,他僵着身子,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没想到你会出现替我解围,想要什么,尽管说!”白泽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难道我在你眼里是个傻子吗?”商晟回过身来,正色道,“是那种被所谓的面子牵着走的懦夫吗?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你救了我,却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焦秋构陷,我做不到。”
白泽神色一讶,有些惊讶于面前这个小小年纪却隐有义气的少年,他终于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上下扫了商晟一眼,“可是你受伤了不是吗?”
商晟呼吸一滞,“你……”
白泽一笑,用扇子虚指着商晟的右腿,“你走路时右脚隐隐有气力不继的样子,虽然你极力掩盖了,可是只要凝神去听,很容易就能听出来的。”
商晟没有说话,水洗过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白泽,想要看到他心里去。
“焦氏父子不可能想不到你——从他们手底下逃出来受了不少苦吧?”白泽蹲下身子,“上来,我背你,我带你去上药。”
半晌,阳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了另一个稍大的身影上。
白泽自己小时候常常受伤,所以房间里存放了大量伤药,自己也成了个治伤高手,他轻轻卷起商晟的裤脚,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商晟四肢清瘦,皮肤白皙,就更显得上面那一道几可见骨的伤痕触目惊心。
“你这都能忍?”白泽难以置信道,“不疼吗?”
商晟摇了摇头,“还好。”
白泽看了他一眼,用手帕沾了点儿水,“忍一忍啊,我会小心一点。”
商晟把脚放在白泽的膝盖上,他垂下眼睛,看着白泽神色认真地帮他清理伤口。
为什么呢?他想,我和他明明并不熟悉,甚至还是个半妖,为什么他会这样温柔地对我呢?
白泽每次一不小心碰到伤口都会忍不住发抖,好不容易帮他把伤口清干净,撒上伤药,再用干净的绷带绑起来,他终于把一直吊在心口的那口浊气吐了出来,“好了,没事了,这几天别沾水,过几天再来我这里换药。”
商晟实在没有办法从这个人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虚情假意,他点点头,刚要下床,就被白泽制止了,他抬起头看向白泽。
“你等会儿。”他推开门走出去,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拎着一根拐杖走了回来,“你拄着这个走。”
那根拐杖很合适,商晟离开时想着,那个人大概还是个很细心的人。
商晟回到自己的房间,甫一开门,他就感觉到房间里的异样,一个身影背对着他坐在桌前。
“你回来了。”那个身影淡淡道,声音犹如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
“娘。”商晟行礼。
“今天你没听话。”依旧是冷冷的语气,肯定的句式。
“我不能看着别人因为我受罚。”
“他又不会死。”
“对不起。”
“以后不许跟他们来往,”女人的华服带着冷静的妖冶,冰冷高贵,不近人情,“尤其是白泽,听到了吗?”
商晟抿唇,“是。”
焦秋今天快被气死了,他在房间里摔了无数东西,把所有的侍女骂出去,一个人恼火地坐在案边。
一个人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穿着一身黑,用黑布把脸蒙的严严实实。
“你,你是谁?!”焦秋吓了一跳,“来人!快来人!”
那个人二话没说上来就要揪焦秋的脖子,焦秋一紧张,砰的一声变成了一只狐狸想往外跑。
还没跑到门边,他就被另一个人拎着脖子提了起来,焦秋吓得声音都变了,“别杀我,别杀我,我有钱,什么都给你,别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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