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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醒来后问他的第一句话,而此话一出,俩人都沉默了,沉默到我以为他会生气。
许久后,舟靖之坐到床头,他握住我的手,语气出奇的平缓。
“一个曾经出现过的路人罢了。”他说,“过去的事情便让他过去,往后的日子有我在,玉儿放心过,想起谁也不必问,不必知晓,都不重要。”
我一点一点攒紧了手心,心中好似有一把烈火在燃烧,而舟靖之便是那团烈火,无形之中照亮了前方昏暗又孤冷的漫漫长路。
我握住他的手五指相扣,依赖又眷恋,我抬头睁着灰蒙蒙的眼睛望着他,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又像是在无限的黑暗中看见了,我扬起嘴角对他笑。
“阿哥,我先前只是病了,做了噩梦,如今噩梦已经散去,我也好了。”我将半截身子探过去挨着他,双臂圈住他的肩膀,“阿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他柔和万千地说:“玉儿想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那就现在。”
舟靖之笑着回应道:“好,阿哥带你回家去。”
——完——
第六十四章 番外一
山林隐蔽,夏季也格外阴凉,苍天古树遮天蔽日,零碎的阳光透着叶间缝隙洒下淡淡的光晕。
小屋前修了个院子,舟靖之还在院子里种了好些花,每到春季群花绽放,虽看不见那方艳丽,却能闻到阵阵芳香。
院子里的树下摆了桌椅,而我喜欢趴在桌子上小憩,夏季清风吹的凉爽,拂在身上无比惬意,我常常借着圆桌睡了过去。
每回醒来身上都会多一件衣裳披着,舟靖之则坐在另一头安静地沏茶,待我睡意散了,再给我斟上一杯醇香的茶水。
山林中的生活自然简单淳朴,又远离喧嚣,却令我无比踏实与心安。
舟靖之告诉我,这座山林到了初秋会变成大片大片的黄,到了晚秋便又成了艳丽的红,秋风一送,满山红叶飞舞,像极了燃烧的烈火。
我笑着对舟靖之说,一定很美。
舟靖之当时便捧着我的脸吻了我,他说红叶虽美,却不及眼前之人。
那一瞬间我至今记得,我甚至会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一幕,红色山林和树下的缠绵拥吻。
我缓缓睁开眼睛空茫地望着前方,风吹树叶簌簌作响,夏季的蝉鸣不过尔尔,更多的是无声的寂静。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不知道,这些年我的记忆在逐渐恢复,我慢慢想起了那些人的名字和模样,可是舟靖之曾经说过,昔日种种不必问,不必提,过去的就让他永远过去。
所以我没说,没问,就当自己什么也不知,如此干净简单的与舟靖之度过余生,与他一同老死山林,便此生无悔。
想到此处,情难自持的,嘴角都浮现浅浅的笑,我拖着脸颊任由微风徐徐,温和适宜得有些犯困。
今天舟靖之下山了,他说日落前回来,还会给我带些好东西,叫我不用担心,也不要跑出去,山林的路不好走,我擅自去寻铁定是要迷路的。
我答应了他,自然会乖乖地等他,舟靖之对我的照料无微不至,就差没把我当成小孩儿来对待,我还故意取笑他,我只是看不见,又不是傻子。
舟靖之明白,他说他一心想对我好,也希望余生的每一日都可以让我开心度过。
此生有幸,能有这样一个人陪我,如同改了命数,自此与心中所属相守一生,是何等幸福。
我闭上眼昏昏欲睡,恍惚中对面坐了一人,那人似乎在盯着我瞧,瞧的仔细,斟酌半天,他抬手碰了我脸,霎时我便醒了。
我感觉的到此人不是舟靖之。
“你是谁?”我问他。
可他没有回应我,一个劲盯着我看,看不够似的,这份视线存在感过于强烈,我想忽略都不行,我陡然起身,那个人也站了起来。
我后退几步,退到树边,那个人跟着走了过来,脚步轻缓,怕吓着我,又刻意放慢了些。
距离拉近,拂过的风将他一缕头发吹到了我脸上,他则抬起我的下巴注视我,贴的更近了。
“你的眼睛……”
听声音是努吉。
我装作不知,甚至带着几分惊慌失措,害怕的模样对他说。
“你到底是谁?”
努吉沉默着没有解释,他兴许已经猜到原因,可他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我,怎么也瞧不够舍不得似的,既而他又抱了我一下,没有给我任何拒绝的机会。
抱过这一下,他就离开了,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第六十五章 番外二
薛瑾。
薛瑾入宫的第十年被提拔升了一品,坐上了从前萧玉的位置,他换上那身蟒袍,腰间挂了精贵的玉穗,走过之处宫婢,奴才,侍卫无一不跪下称他为督公。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当真不好坐,高处不胜寒,薛瑾的背后有许许多多双眼睛盯着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曾经的那份天真与跳脱,早就在宫里磨灭得一干二净。
皇宫是个染缸,善良和无知是活下去的,薛瑾也非圣人,他能走到今日不得不说确实有几分侥幸,因为薛瑾知道皇帝的喜恶,明白天子不可触碰的逆鳞,哪怕是错的,薛瑾也不畏惧。
他赢就赢在一个胆量上,他敢做旁人不敢做,敢说旁人不敢说的,除了那几分侥幸,这高位也是薛瑾一步一步自己走上去的。
薛瑾觉得,这都是他应该得到的。
时不时,他也会想起当年威风朝野的萧总管,他会想这事如果放萧玉那儿,萧玉会怎么做。
其实薛瑾后来看到的萧玉已经褪去了那身凌冽与锐利,在薛瑾的印象中,萧玉不是毒蝎,他殃殃抑郁的模样更像是被人折断羽翼的鸟儿。
皇帝贪恋痴迷于他,直至宁愿折下他的生命,也不愿旁人得了去。
皇帝的爱是自私的,他在折磨萧玉,也在折磨自己。
十年里,薛瑾眼睁睁看着殷烁发疯,他成了朝臣口中的暴君,批判与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多,可殷烁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那位已经死去多年的人。
殷烁郁郁寡欢,病了后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他自当上皇帝起就没有立后,后宫更是空无一人,所以他没有子嗣,也无人可继位,也正是如此,朝中有人起了贼心。
薛瑾不容许朝廷有人敢逆反到殷烁头上来,谁敢抢皇位,有意与薛瑾作对,他就要那人的脑袋。
薛瑾进宫到如今,启初的萧玉对他有恩,殷烁也是,他不管别人的恩怨情仇,也不管世人怎么看他们,薛瑾只顾自己的想法与抉择。
可惜到了最后,薛瑾自己也没想到,是殷烁自己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没有萧玉,殷烁的帝位坐的没意思极了,他不喜欢孤身一人坐在冰冷的龙椅上,听着文武百官生冷的奉词,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殷烁彻底疯了,病入膏肓。
那一日薛瑾和往常一样去叫陛下上早朝,他走到寝殿中央唤了好几声陛下,殷烁都没醒,薛瑾以为陛下昨晚喝了烈酒,这会儿酒劲儿还没散,于是薛瑾擅自推掉今日的早朝好让陛下多睡会儿。
可到了下午未时,皇帝还是没醒,薛瑾上前撩开珠帘又叫了几声陛下。
寝殿安静得出奇,无人回应。
薛瑾斗胆推了推皇帝的身子,是冰的,顿时,薛瑾慌了。
他拿手指放在皇帝鼻翼前试,紧闭双目的天子早就已经没有了呼吸。
薛瑾怔住,当即便红了眼。
殷烁一死,朝中大乱,薛瑾拿着虎符威压众臣,若谁敢谋逆皇位杀无赦。
众人不服,可也拿薛瑾没办法,薛瑾手上捏的不是虎符,是生杀大权,是众人的生死。
当晚薛瑾出宫奔去赵府,要抄赵丞相的家。
薛瑾愤怒的想,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赵渊不过是个丞相,哪来的狗胆欺君罔上毒害天子,就凭他也想坐帝位,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不识好歹!
薛瑾立刻命人封了赵府,将其上上下下杀了个干净,霎时血腥四溅,染红了赵府雪白的高墙。
直到禁军冲到最后一层时,骤然碰到一群戴着白面具的‘厉鬼’,杀的禁军措手不及。
薛瑾没料到赵渊还养了这么一批高手,他绕过狼藉,隔着远远的距离便看见赵渊站在屋檐下对他笑。
有血溅到薛瑾脸上,一滴一滴往下落,他波澜不惊,坦然地走到赵渊跟前。
“丞相府中卧虎藏龙,莫不是蓄谋已久,惦记着皇位。”薛瑾冷漠地说,“赵丞相以为,本督是死的么?”
赵渊眨着眼睛颇有几分无辜的模样:“督公说什么呢?您不是好生生地站在臣面前,臣岂敢伤您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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