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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烁的嘴角上扬,透着病态的疯狂:“诛九族……”

    他一把甩开那人,嫌脏似的挥了挥袖子:“传令,此人拖下去凌迟处死,诛九族!”

    殷烁斜睨了那人一眼,那人还趴在地上咳嗽,殷烁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他一脚踩在了那人的背上,力道极重,踩得那人崩溃得连连求饶。

    “你想成为他?”殷烁冷笑道,“你配么?”

    后来得知,此事是努吉想的法子,好言称之为陛下一解相思之苦,皇帝听了不高兴,当即就赏了努吉三十军棍。

    说是三十,赐刑的时候足足打了有五十多余下,每一下都莽足了劲儿,硬生生将这位首领大人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殷烁看到他心烦,叫薛瑾过去给他带话,意思是再有下次,革职发配边境。

    “陛下真狠。”

    努吉趴在床上起不来,背后已经上过药,打眼一看,药与血都融在了一起,狰狞又骇人,可这遭罪之人不觉得痛般,还在笑。

    薛瑾隔着一段距离看他,视线直白而放肆,没有丁点对待首领的尊重。

    薛瑾不喜欢他。

    “首领大人说笑了,陛下一向如此,首领大人应当重视的,是陛下所交代的事情。”

    努吉勾着唇角笑了,碧绿色的眸子眯起来时仿佛毒蛇的眼仁,漂亮又令人生畏。

    “陛下这是在折磨自己。”努吉不解道,“既然喜欢,当初为什么非要杀人灭口。”

    努吉双臂撑着身体,转头看着站在远处的薛瑾,眉眼勾笑间透着股难掩的风流劲儿。

    “又不是没帮陛下做事,人家舟侍卫厉害,陛下逮不住,又见不得人家好。”

    “啧……”努吉叹了口气,“再说了,萧美人要喜欢他就喜欢呗,这又不妨碍我跟陛下喜欢萧美人,你说这事后面闹的……”

    薛瑾没什么表情,冷冷道:“首领大人好生养伤吧,话已带到,奴才还有事就先走了。”

    努吉蹙眉,有几分埋怨的意思:“你这小太监真不知趣。”

    薛瑾嘴角一抽,越发不高兴了:“奴才有名字,首领大人可以叫我薛公公。”

    “叫老成了。”努吉笑着说,“多大的人,干嘛那么深沉。”

    薛瑾抿嘴,不再理会对方,他怎么不知此人话这样多。

    第六十二章

    其实启初,努吉的想法和殷烁是一样的,他觉得为什么只有舟靖之可以得到萧玉的喜欢和爱,凭什么这个人不是他,努吉有点不服气。

    所以当初答应与殷烁合谋,他是有私心的,他也想过杀死舟靖之以绝后患,叫萧玉与舟靖之此生不得相见,可是后来的一幕,连努吉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装作垂死的模样挂在刑架上,而萧玉见到他的第一面问的竟然是舟靖之呢……

    萧玉担忧地问殷烁,问他把舟靖之关到哪里去了。

    那一刻起,努吉才彻彻底底明白,萧玉眼中只有舟靖之,看不见旁人,就算为一己私欲将他真的困在宫里,锁住他的人,也锁不住他的心。

    他要喜欢舟靖之,那就喜欢吧,至于努吉喜欢萧玉,那又是努吉自己的事情。

    再后来皇帝叫他暗中同行前去凤城花都,努吉是故意中舟靖之的计逗留于凤城,没有随着殷烁一起出城。

    他们开始便知道舟靖之还活着,都刻意隐瞒萧玉,不让他知晓。

    所以努吉看到舟靖之时并不惊讶,似乎浑然在他意料之中,努吉气定神闲,还呆在凤城看了一晚上绚丽花灯,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第二日就听见萧玉中了暗器,已经身亡的消息。

    努吉听到此消息的一瞬还以为是个玩笑,殷烁那么喜欢萧玉,怎会要他的命呢?

    抱着这份不解,努吉赶回宫中,他看见殷烁脸上病态又扭曲的神色,近乎疯癫的模样,努吉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殷烁已经疯魔了。

    而一想到萧玉真的不在了,努吉心底也不好受,殷烁派去好些人寻找萧玉的尸体,努吉也义无反顾地去了。

    他找了大半年,仍然没找到,没人知道舟靖之带萧玉去了哪里,兴许是将他埋到无人知晓的隐地,又兴许舟靖之陪着萧玉,一同奔赴去了黄泉……

    直到一年后,努吉的手下在一座隐秘的山林深处,无意间发现一座不起眼的房屋,房屋不大,里面住着俩人,那俩人正是萧玉和舟靖之。

    努吉心头一紧,思绪万千,其一是油然而生的喜悦,其二是殷烁那边他该如何交代,可陡然又一想,殷烁那样疯狂的性子,让他知道萧玉还活着……

    努吉骤然睁开了眼。

    不成……

    这事不能让他知晓……

    努吉当真是什么也没说。

    这些年努吉伪装得滴水不漏,还让人扮作萧玉的模样送去萧府,也是努吉故意为之,努吉不放心,他怕有朝一日殷烁会碰到真正的萧玉,努吉希望,就算殷烁后面真碰上,也以为自己又看错了人,是旁人眉眼相像而已。

    努吉趴在床上想得出神,他又想起了萧玉。

    他无法想象萧玉在中了暗器后是怎么挺过来的,皇家影卫使的那些暗器上皆是能要人命的剧毒,中毒之人会七窍流血而亡,就算万幸挺过来,也怕是要留下后遗症的。

    努吉望向门外纷飞的雪,心中莫名心悸,他有些想去看看萧玉了,看看他如今过的是否安好。

    第六十三章

    这年的冬季意外短暂,一番风雪后山林间又换成了一片绿意盎然的模样,无一不显露着生机。

    这座高山巨大又隐秘,更像是世外桃源无人之境,被世人遗忘的地方。

    而如此大片山林,只有我和舟靖之住在这里,屋子建在山腰深处,虽不大,却是我和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我都无比熟悉,可若出了院子,蜿蜒路窄雨林密集,我恐怕就该犯难了。

    我看不见。

    舟靖之说,我以前是看的见的,后来生过一场大病,不仅伤了眼睛,还将以前的事情都给忘了。

    舟靖之没有办法,他光从阎王爷那里将我抢回来就已经拼尽全力,旁的哪怕是神医也束手无策,想活命终究不得不舍弃一些东西。

    只是舟靖之没想到,我会将他一起忘了。

    他靠近我的时候,我意外的并不排斥,我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骨子里那份眷恋,熟悉又有几分无法言喻的微妙,使得我自身都情不自禁地想主动接近他。

    舟靖之告诉我,他说他是我阿哥,家中已无他人,今后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他还叫我不要怕他,他会好生待我。

    当时舟靖之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抱住我,不停地安抚我,又叫我不必恐慌不必忧虑,言语抚慰间温柔耐心得不像话,生怕我会反感之余一把推开他。

    而他也万万没想到,我会回应他的拥抱,甚至在碰到他木制的右臂时,我还生生愣了许久,既而有些黯然神伤地对他说:“阿哥,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不好?”

    舟靖之一怔,旋即将我搂得更紧了,他声音沙哑地说:“跟玉儿没关系,是阿哥自己打猎不小心被野兽给咬的,已经过去很久了,阿哥自己也不记得了。”

    我知道他在说谎。

    我摸着他冰冷的右臂,顿时觉得心头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似的,既难受又心疼,莫名的想哭,这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阿哥,哪有人会忘记这么严重的伤。”我难过道,“一定很疼吧”

    “很早就已经不疼了。”

    舟靖之继续哄我,完全不在意似的,我则挨着他,脑袋贴在他的肩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视野里全然一片漆黑,如同无穷无尽的黑夜永不见天日。

    我闭上眼睛,咬了咬牙根,好一会儿后我叫了一声阿哥。

    我问他:“我是不是真的再也看不见了。”

    舟靖之碰了碰我的眉眼,而后亲昵地捧起我的脸,我能感觉到他在很认真地注视我,目光灼热,那股子坚定劲儿抚平了我对黑暗的畏惧与不安。

    “谁说玉儿看不见,阿哥就是你的眼睛,阿哥永远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永远都在。”

    舟靖之说的诚恳又自然,就仿佛本应该如此似的。

    后来有一回高热,我发烧躺在床上数日,嘴里说的全是胡话,似醒非醒,似睡非睡,浑噩中梦里全是零零碎碎拼凑而成的画面。

    我只依稀记得下山的路远,山路不平,舟靖之背着我步行下山求医,硬是走到了天黑才走到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里。

    村落的大夫医术不够精湛,一场高烧拖了好几日都不见好,舟靖之心急如焚却又不好说什么,只得留下来陪在我身边没日没夜的照料着,待这高热散去已经是七日之后了。

    “阿哥,殷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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