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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忝奕打开灯,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
许晏一噎,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电脑:“想找点事做,我一会儿关门,你干完活先回去吧。”
路忝奕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又回去搬了张椅子坐在许晏旁边:“我今天看见付司行来接你了,帕加尼的风神鸱吻,全市只有他会开。”
电脑的荧光照着许晏的脸,路忝奕看他抿了抿唇,眼神暗了一分。
“你要和他复婚吗?”
“我不知道。”许晏右手晃着鼠标,电脑弹出PS,他盯着屏幕,注意力却完全不在上面。
“许晏,后悔药可不能吃两次。”
“是啊,别人稍微对我一点好,骨头就犯贱了。”许晏没心思工作,干脆甩开鼠标趴在了桌子上:“路哥,我很害怕付司行,即使现在也很怕,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很可怕,仿佛在警告我‘你跑不掉,别白费力气了’。
“明明付司行那么对我,我拼命闹,拼命想逃,可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涌出的竟然不是狂喜,而是恶心。我感觉我从未离开过他,他只是放我出去望望风,我脖子上仍戴着付司行给我的项圈,他那边一拉扯,我就要窒息。”
路忝奕撑着下巴,点到了明面上:“可你还是容忍了他在你身边。”
许晏苦笑一声:“是啊,为什么呢,可能我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那段还正常的日子,舍不得初见付司行偷拍他的惊艳一刻,舍不得付司行站在门外两天两夜,还半跪着喂他吃粥的模样。
他甚至知道了连付司行也未曾发现的事。那晚他闹割腕,付司行站在床边看着他,双膝跪地将头埋在许晏的手上。许晏没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付司行吻自己的手心,湿润的,不像他唇上的干裂,是眼泪。
付司行说他死了没关系,自己会和他一起死。日后嘴上说着这种话,那晚却在病房无声地祈求许晏原谅。
我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触摸到你的内心,是不是因为你未曾关闭,而我未曾了解。
“那就不要想了。”
许晏将头埋进了臂弯,听见路忝奕推开椅子,起身拍他的肩膀:“这时候老谢在就好了,他总能给别人一些正确的人生建议。”
许晏抬起头:“他去哪了?”
“说家里公司出问题,所以这段时间都是我给你们安排工作。”路忝奕耸耸肩:“说出来好些了吧,你还要在这里呆多久,哥喝酒了,送哥回家去。”
许晏闷闷道:“自己滴滴,我一会儿就回去。”
“行,乌漆嘛黑适合思考人生,许晏啊,船到桥头自然直,有时候别想那么多,我先回去了,头疼死了。”
许晏摆摆手送别路忝奕,喝酒的酒鬼说出来的话比平时还耐听,许晏想着想着,忽然释然了。
路忝奕说得对,左右逃不了,顺其自然吧。
酒鬼拿了硬盘,走到门口脚步打了个飘又转了回来,含糊道:“对了,这周末跟我去山区,捐款后见见那孩子,我昨天跟他亲戚交接,那孩子好像不怎么愿意的样子。”
许晏点点头,随便修了几张图,呆到了凌晨所有图都修完,无事可做的许晏查了查付司行的航班,好像刚落地没几分钟。过了几秒,付司行的电话就掐着点来了。
许晏等电话响了几声才接:“喂。”
“你到家了吗?”那头的男人声音有些沙哑。
许晏关掉了电脑,睁眼说瞎话:“没有,路哥叫我聚餐去了。”
许晏身边太安静了,一听就是在家或者办公的地方,付司行沉默了几秒,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别喝太多酒。”
“很久没喝了。”
付司行“嗯”了一声:“我三天后回去,周一记得去拆线,好好抹药。棕球伤口也要注意,别给他吃生肉,还有……”
“付司行。”
“怎么了?”
许晏屈指抵着唇:“你怎么话变多了?”
“不喜欢可以改。”付司行声音平稳。
许晏故意道:“现在什么都能改吗?”
付司行那头微妙的沉默了一下:“改让你……让你不高兴的事。”
许晏靠在了椅背上,窗外亮着零星的灯光,看上去孤独又亮眼。他看着那些灯光,觉得像付司行,甚至能想象得出付司行深夜工作的模样。
你在这时候会看着窗外想什么呢?
“付司行。”
“嗯。”
“我好像可以……”许晏微妙一顿,到嘴边的话被他兜了一个圈,又给吞了下去:“算了不说了,我要回家了,你早点休息。”
那头也不追问,低声道:“好。”
许晏挂断了电话,觉得付司行已经知道他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了。
我好像可以接受这样的你。
第34章 生命的延续
第二次来到这个山区,许晏的心五味杂陈。
因为要在下周一之前赶回去,这个说是周末和他去山区,实则到早上八点还在说梦话的路忝奕被许晏毫不留情地从床上踹了起来,生拉硬拽地把人丢到了车上。
“操。”路忝奕在颠簸的车上清醒过来,扭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看了一眼周围,发现许晏在副驾驶,那个“操”又情不自禁地漏了出来:“许晏你发达了?哪来的吉普?哪来的司机?”
许晏:“……”
司机乐呵呵地说:“是付总一大早叫我在楼下等着许先生,许先生说去哪我就去哪。”
低情商怪佩服地竖起了大拇指:“付总真是用心良苦。”
许晏额角青筋一跳,寒声道:“让你们付总少叫人监视我比什么都强。”
这下司机和某位低情商怪都不敢吱声了。
车子摇摇晃晃地到达了山区,经历过十几天废墟的清理,村子又开始了从前的运转,不过村中的氛围仿佛笼罩在阴沉的乌云之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再出现笑容。
路忝奕和村委书记交接完了捐款,正准备走,许晏在一旁听见了那村委书记说:“上次泥石流那位失踪老板捐的款有多少?”
“每年都有八位数,还不止我们一个村庄,今天已经到账了。”
许晏走出门,身后的声音还在说:“那个老板是个大善人啊。”
大善人。
许晏虽然从不以为付司行会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人物,如果是为了跟踪他来到村庄,八位数的善款对于付司行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他们却说了,每年都捐,甚至还不止一个村庄。
这是许晏从来都不知道的事。
他曾觉得付司行冷漠,感情寡淡,对人对物都是如此。他没有怜惜弱者的心,也没有匡扶弱者相应的姿态,相反许晏以为他会不屑,连眼神都懒得赐予。但就是这种人,一直在默默做事,一直在默默付出。
他还是不了解那个人。
如果问起这件事,那位故意估计也会用“必要的社会责任”一笔带过。
到了小男孩的家,他的家里早已空无一人,破旧掉墙皮的墙壁上挂着几张黑白的遗像,从左到右是奶奶,父亲,母亲。
孩子才这么小。
路忝奕和许晏彼此都没有说话,又沉默地去了孩子的二叔家,二叔家很破旧,有四个孩子,如今又多了一个小孩,显然日子过得很拮据。许晏独自走进院子里,几只鸡受到惊吓挥舞翅膀扑腾地满地掉毛,屋里传来婴儿的哭声,院里有个孩子正低头扫着地。
许晏来到他身后,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孩子扫着扫着往后退,扫帚碰到了许晏的鞋面。孩子迟钝地抬起头,目光无神地看了许晏一眼,又低下头绕过他去扫地了。
许晏不擅长对付小鬼,只能轻声让自己看起来更友善一点:“不认识哥哥了吗?我们见过面的。”
孩子不理会他。
许晏无奈蹲下身,朝孩子招手:“我带了相机,又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不看看吗?”
“我讨厌拍照。”孩子终于开口说话了。
“为什么?”
“奶奶爸爸妈妈因为拍照都死了,都是因为你们来,你们拍到了他们!”孩子整张脸都涨红了,泪水在眼里打转,迟迟不肯掉落:“大家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我讨厌你们。”
“那是泥石……”
“就是因为你们把灾难带到我们这里的!”孩子不知道忍受了多少,忽然崩溃地大哭,含糊不清地控诉:“都是你们,都是你们……爸爸,奶奶……我想我爸爸奶奶……”
许晏看着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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