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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思源放开了度桉宇,插住腰抬头冲着天轻笑。
自己在做些什么,难道中了邪,他夏思源独来独往这么些年,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娘们儿玩意儿。
甩甩脑袋,习惯性把头发抓成了鸡窝,夏思源吊儿郎当地又傻笑几下,丢下度桉宇一人,插着裤兜走出了巷子。
☆、第 18 章
育婴堂座落在市郊外的一座山顶上。
夏思源今天休息,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清早就从市区坐车来到这儿,到了终点站跳下车,人还没站稳就把背包甩上肩,延着山路开始一路往上爬。
这是一个自己差不多每月都会来,那个魂牵梦萦的,从小长大的地方,来时见见那些养大自己的修女,和那些新来的孤儿们。
虽说当初夏思源是自己从这儿逃出去闯荡世界的,但是毕竟是逃,离开群居环境一个人开始生活,心中总是会澎湃出藏不住的挂念。
几年前夏思源因为抵不住想念,在某天的午后偷偷回来了一次,往院长办公室门缝往里张望,发现空无一人,回头想走的时候一头撞上了正在自己身后,满脸慈祥的院长。
是的,夏思源想像中一直以为的会被训罚、责骂的情景那天一件都没有发生,有的只是院长和随后闻讯起来的几个激动的老修女握着手,热泪盈眶又嘘寒问暖了一整天。
这样的情况反而让夏思源这颗负罪的心没办法安定下来,于是他趁大家忙的时候就帮忙去院子里挖土种蔬菜,帮着修女在图书馆抄书归类,又陪着孤儿在草地上踢球玩耍,唱歌跳舞,黄昏的时候去灶间帮着搬菜下锅,抡铲子翻炒,等晚上了陪孩子们讲故事哄睡着,到了深夜又和院长聊了很久后,去义工房内睡了一天。
一切的人事物都没有变,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如此充实又安逸的过了几天后,夏思源的假期结束了,院长送到他到山脚下的车站,叫他一定要好好的,不要有负担。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虽说他逃走的那晚上整个院里都几乎急疯,大家几夜没睡,已是翻遍了整座山来找。
“他们都以为你被山里的兽给吃了,说是要给你立个坟堆,可我不准,我说我们的思源,哪有这么容易就被吃的,他可比小兽们厉害多了,呵呵。”
院长看着自己笑的时候,夏思源的心里酸极了,这满山都是人在找自己的情景光是想着就很让他难受,当初自己只凭意气做事,伤了很多人的心。
但自己回来的那天不但没有被责怪,反而更被宽怀关爱的事实,让他更是没有办法原谅当时自己的不懂事。
“思源,你要答应院长,有时间就回来坐坐,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夏思源上车的时候听到背后的院长这样缓缓的说,回头的时候车子开动了,阳光下院长冲他挥着手,慈祥的笑眼直直的看颤了他那颗强装坚毅的心,于是他赶紧转身,走到车子最后一排的位子上一屁股坐下,然后抱着背包哭了起来。
那天以后,夏思源知道了,这里真的永远都会是自己的家,自己在外打拼,只要是想回来,这儿的大门随时都会为自己打开。
而他现在已经是育婴堂雷打不动的固定义工,长年累月,这儿的孩子每一个都喜欢他,如果长时间见不到都会想念万分。
只是现在体力不行了,爬山路的速度越来越慢,到达的时候一次比一次晚。
这一次,又是在气喘如牛的时候,抬头看到了正站在门口等待迎接自己的孩子们。
他听到了孩子们纯真的欢呼声,奔着自己而来,快要将自己团团围住的时候,夏思源笑着闪身躲过,往院子大门里跑去,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背后吵闹的声音跟着自己,越来越近。
衣角被扯住了,一只小手,两只小手,三只小手,力道越来越大。
孩子的力量聚集起来不容小觑,夏思源有心跟他们皮闹,顺着势,整个人被推倒在了软软厚厚的草地上,身上瞬间被压满。
春日的暖风刮着耳廊那么舒服,蓝天白云就在自己的视线里,每一次来到这儿的这时这景,会感觉全身心的放松下来。
夏思源呵呵地笑个不停,觉得现在自己一定像极了被蚂蚁们包围着的碎饼干屑。
一个叫闹闹的孩子趁机想呵他的痒,被他一把抱住整个人往上托,用头去蹭他的胸口,闹闹疯笑又挣扎个不停,用手抓乱了夏思源的头发。
好心的院长走上前,解救了闹闹,也将其他孩子也从思源身上移开,夏思源躺在地上大喘气,赶紧爬起身对着院长鞠了一躬。
院长拍拍他的身上:“才来就疯闹成这样,等一下还要你去花园里摘辣椒呢,现在满身都是土可怎么弄。”
“不碍事。”夏思源笑出一口白牙,“看到他们高兴,我也高兴。”
转身对着还想围上来的孩子们弯腰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然后冲他们眨眼:“等我把包放好,再下来陪你们玩,嗯……今天踢球好不好?谁现在先负责拿球去?”
孩子们欢呼着跑散开,都要做那个第一个抢到足球的人。
院长笑着,领着夏思源去义工室:“这些孩子只有看到你了才能高兴成这样,平时你不在,他们做功课的做功课,颂诗的颂诗,偶尔玩闹,也不过是围着大树玩转圈,哪像你,带着他们踢球爬树捉知了,天热了还带去对面的小湖游泳。”
夏思源将包包放到了床上,想着要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是不是想问豆豆的消息?”
“他……”
院长摇头:“还没有。”
夏思源的目光垂下,眼眸暗了一层。
这是院长一直以来最内疚的事情。
“那年你走后,豆豆就一直记着要等你回来,可他在你回来的前一年被领养走了,虽然豆豆当时死活不愿意,说你答应过一定会回来找他,他为了等你一直不肯走,拒绝了很多机会。但是,那时领养方是个大企业家族,财力政力都很厚实,豆豆已经12岁了,对孤儿院来说,豆豆的年龄已经太大,加上那时你根本不知下落,如果错过那次机会,豆豆也许以后都不会再有……”
“我知道。”夏思源轻声说,“我都明白。”
自己临走的那天晚上,曾斩钉截铁地告诉豆豆一定要等到他回来。
夏思源第一次回来的那天,院长在激动之余赶紧去联系了豆豆的养父,要不回豆豆,至少可以让他们俩见上一面,但没想到豆豆的养父刚刚过世了,他们家里的那些人又争财产又争名份,统统都乱成了一团,亲人间官司打了几个月,连豆豆也不见了。
院长真的很内疚,她比谁都了解夏思源和豆豆间的感情。
豆豆比夏思源小了一岁,院里刚给夏思源吹了一岁生日蜡烛的那天,院长捡到了豆豆,和当年捡到夏思源,是同一个地方。
豆豆天生胆小怕生,不敢跟生人说话性格又好顺从,所以总被一些小朋友欺负,夏思源则像个大哥哥,帮他教训那些坏孩子,院长经常看到的情景,就是豆豆被夏思源拉到身后,然后夏思源以一敌数,抱着对方滚在草地上又打又掐。
常常夏思源鼻青脸肿,被罚站过夜,而豆豆就拿着从医务室偷来的药膏,踮着脚帮他涂伤口,然后两人互相依偎,一夜不睡。
他们虽不是同龄人,但自懂事那天起就粘在了一起,像天生有神奇的磁场一样,夏思源不论走到哪儿,身边都有豆豆跟着作伴,就算双双度过了十岁生日,他们都是形影不离,不说上课吃饭,连洗澡睡觉都是在一起的。
“你应该很想豆豆。”院长低头说。
夏思源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想啊,当然想。
可是当时自己不懂事,一走了之,连豆豆的一张相片都没有留下,现在几年过去豆豆已经长大这么多,就算当着面,自己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了。
夏思源快速换上了一套极宽松的衣服,转身对着院长咧开嘴笑:“今晚吃什么蔬菜呢?我先去陪他们踢会儿球,然后就去菜地里多摘一些回来。”
☆、第 19 章
度桉宇被冷落了好几天,自那天在后巷里被夏思源甩了一巴掌后。
那天两人回家后就分了床睡,夏思源满身的臭汗,连澡都没有洗,进门就直直冲进卧室抱了一床被子和一个枕头,跑到客厅扔到了沙发上,气呼呼地把衣裤脱下来甩到八丈外,然后蒙脸倒头就睡。
度桉宇一个人被晾在那儿站了好一会,看着沙发上的夏思源一会儿一个转身,一会儿又怒蹬个腿儿,那明显不是要睡觉的迹象。
度桉宇上前轻轻推他:“思源。”
被子里的人形不动弹了。
“你不,洗澡吗?”
夏思源不理他。
“思源?”
究竟是怎么了呢?
回家路上他就一个人只顾自己往前走,走得那么快,自己都追不上,叫他他也不理,到了家又这样。
度桉宇在沙发前蹲了好一会儿,一直没有被搭理。
脚好酸,站起来的时候一直捶腿才不至于又痒又痛,度桉宇朝着卧室走去,一步一回头,沙发上的那人始终没动,最后在门前看了一眼后,终于撑不住困意,进屋睡了。
今天已经是第八天,在这八天内夏思源对度桉宇的态度恶劣极了,不是当他透明人,就是大吼大叫,还禁足他不准出门,不说超市买东西什么的,连上班也不带着一起去了。
独守空房的日子已经很难受,前天夏思源还干脆消失了,一大清早他装作看不到正站在厨房里煮粥的度桉宇,背着个大背包扬长而去。
今天傍晚的时候夏思源终于回来了,度桉宇听到门锁的声音简直高兴坏了,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这两天只靠冰箱里剩着的快餐东西硬挺了过来,现在饿得发慌,看到夏思源风尘仆仆地进门简直像见到了救星。
他高高兴兴地迎上去,却被夏思源绕开,擦着肩膀走过了。
度桉宇连忙转身抓住他的手:“思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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