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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阳僵在他肩上，一动不动。江予安感觉到那块贴着自己的皮肤烫得惊人，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烧穿两层衬衫，直接烙进骨头里。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他想起许阳攥着手机趴在桌上的样子，想起他咬着陆沉嘴唇时的绝望，想起他跪在棺材前发抖的肩膀。

    如果他此刻说“是可怜你”，那许阳会怎么办？会笑着点头，会往后退，会从此把他和陆沉、和林叙归为一类——都是来施舍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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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

    许阳愣住了。

    他抬手摘下了眼镜，指腹蹭过眉心，像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暴露在月光下，红得厉害，也脆弱得厉害。

    夜风忽然停了。

    “我不值得……”他摇头，“我跟陆沉……一开始就是——”

    许阳的眼泪砸下来。

    许阳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此刻，那些“正轨”忽然变得很轻，轻得配不上许阳此刻的眼泪。

    他以前以为，那条路走到底就是圆满。

    江予安的手指擦过他的眼角，把那些泪痕抹去。

    “江哥，”他忽然喊了一声。

    “那是他们瞎。”江予安打断他，声音发紧。

    酒意上头，防线一寸一寸崩塌。他看着许阳通红的眼尾，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火。他原本想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可话到嘴边，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

    “……没什么。”

    他看着许阳。看着这个圆润的、破碎的、却还在撑着的人。

    困意涌上来，他有点承受不住，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了下去。头一歪，睡着了。

    他扶起许阳，半搀半抱地送进屋里。许阳没挣扎，反而抱着他的胳膊，头靠着他的肩膀，嘴里念叨着：“江哥，你对我真好。”

    “别说了。许阳，你喝醉了。”他声音很轻，“我送你回房睡觉。”

    江予安的手指收紧了。

    两个人都没有动。

    三十三年了。他第一次想为自己活一次。

    他忽然意识到，“可怜”这两个字，侮辱了许阳，也侮辱了他自己。

    “你醉了。”

    说这些的时候，许阳的情绪很激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他抓着江予安的袖子，不是想说什么，是怕他也走。

    江予安停顿了一下，嘴里吐出：“嗯。”

    “你可以当没听见。”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但我不能再骗自己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三十三年，按部就班，从不越轨，连拒绝一杯酒都要找半天借口。他想起程素素，想起初八的订婚宴，想起所有人都在推着他走的那条“正轨”。

    远处传来一声蛙鸣，断断续续的，像心跳漏了一拍。

    许阳半夜醒来，头还昏着，宿醉的钝痛像锤子敲在太阳穴上。

    那一吻

    江予安站在床边，看着许阳，直到他呼吸平稳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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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值得。”江予安说，手指覆上他的手背。

    “因为……”他重新戴上眼镜，动作很慢，手指却在发抖。再开口时，声音低哑，字字清晰，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因为我喜欢你。”

    月亮像是被人咬了一口，弯弯的。

    江予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江予安顿了很久。久到许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没醉，江哥，我没醉，我怎么可能会醉。”

    许阳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眼角：“那是什么？”

    站了一会儿，一道月光从窗户缝钻了进来。江予安挪步来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夜色下繁星点点，铺满天空，是城市里很难看到的星空。

    “不是。”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轻得像在骗他，也像在骗自己。

    许阳躺在床上，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

    许阳没说出口，因为那是他和陆沉认识的起始，随即接着说：“林叙说我是玩物，就连我爸妈都不要我……”

    看着看着，他入了神，他越看月亮越像他，心也跟着那月色，慢慢飞向了外面。

    “嗯？”

    “江哥，”许阳忽然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声音轻得像一片叶子，“你是不是可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