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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就见不少河工啪叽一下放掉手上的活计，个个脸上又激动又热情，冲着他就围了过来。

    范力吩咐完工头，视线扫到下面，一收回来就发现也正偷瞄的工头，难得笑了一下。

    只觉得一群读书人真是闲得慌，才会拿他们的苦日子作学问，什么忙都帮不上，见他们还要皱着眉，跟天上老爷下凡一样，眼睛都要长到头顶去。

    八月初的天气正是热的时候，安哥儿穿着蓑衣蓑帽，那些河工们干着活，嫌弃蓑衣蓑帽碍事，打着赤膊，又黑又红的肤色被小雨淋的发亮。

    这一看就不是来干活的。

    安哥儿的耳朵险些一麻。

    安哥儿一懵，“不用……”

    要不是粮食不能随便浪费, 当时来报消息的那人，只怕要被杂粮饼子给丢出去。

    不为别的，那小公子站在河头身边，两人肤色对比挺明显的，想不注意都难。

    哨棚里面有人三两个坐在一起暂时歇脚，还有拿着东西一路记着什么的。

    前些年要不是范力成为新河工大使, 那些年克扣被欠的银钱，真能要了人的命。

    范力转过头，低声道：“之前忘了和你说，那些账并不只是没时间，而是王书办和孙书办理了许久，都没能把当年的账理清，一直对不上数。”

    范力昨日刻意避开安哥儿，就是从孙书办那里得知八成概率能理清，生怕自己这边露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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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哥儿哑然。

    工头一震，连忙应下。

    在他们口中，这些人除了让他们当个乐子打发时间，真是一点用也派不上。

    他们在这之前，见到明山书院来随堂的学子，都没什么好脸色。

    话到最后，他见到安哥儿，语调跟着迟疑拉长。

    工头远远瞧见范力，三下两下赶了过来：“河头！今年水位不见降的，怕是要一直防着——”

    那先前说让他去算……？

    如今一道道视线围住安哥儿, 热切无比，他们常年踩在水里土里，身上的温度却始终滚烫。

    他们一个个像是火炉，不用靠近就知道有多热。

    谁知峰回路转。

    对于他而言，第一天第二天的难度相差不大，他能感受到的只有时间上的区别。

    然而他们都没想到，这账竟然真被安哥儿算出来了。

    结果今天中午就传出消息，烂账已经理清，下个月那几年的债银就能到他们手上。

    工头忍不住大又打量了一眼安哥儿。

    似乎看出安哥儿在想什么，范力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和孙书办商量出来的，想让你试试看，就算你理不清也没事，第四天我还是会带你上堤。”

    闻言，范力下意识皱了一下眉，脸色有些沉，就像是听到很不好的消息。

    他看了一眼下方水面，沉声吩咐道：“让人都提起心来，秋汛之前不准泄气！”

    昨天听见有人在给他们算那笔烂账，河工们心道毛都没长齐，就能压得过两个老书办？

    他将安哥儿让到身前，道：“温怀安，明山书院这次来随堂的学子，你们这次结清的债银，都是他一手算明白的，一个两个还不过来打声招呼？”

    账理不清，他就没法和上面要，底下的河工们也就要不到那几年的银钱。

    他们说话时，安哥儿就一直安静旁听，偶尔用余光看向那些河工。

    安哥儿抬起蓑帽一角，朝下面泛滥的水面看去。小雨滴打在上面，动静不大，眼睛望过去，却有些密密麻麻的。

    安哥儿眼睛微微瞪大。

    中午得知消息那会, 好些人还不肯相信，以为是谁缺德，拿这种事来哄弄他们玩。

    由于等了太久，好些河工们都绝望了，只当压根没那回事，才觉得日子能好过点。

    直到工头亲自过来通知：“下月债银就能下来了！”

    有时候若是说一件事太难，反而会让人害怕，最后因为心里紧张耽误事。

    范力道：“所以现在他们都把你当恩人。”

    他们前段时间还在谈论说，明山书院这次来的一批人，到底能待上几天。

    底下的河工像是也注意到这边，一个两个手上动作都放慢了许多，仰着头往这边瞅，他们是先看了一眼范力，才好奇的打量着安哥儿。

    范力之前那句话说完，工头转头就是一句大吼：“恩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