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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了许多,却听见楼枝打哈欠的手停下,又问一遍,“爱卿方才说……?”



    “嗯?陛下问哪个?调养方案?补气血?血液研究?”



    “都不是,爱卿说接下来脱”楼枝困倦的表情不知何时已不翼而飞,微微直起身,“脱衣?对吗?”



    “对。”



    听到这个平淡的“对”字,楼枝停了停,飞快补充问题:“脱到什么程度?”



    迟续青:“只需要脱光上半身就好。”



    “脱光上半身。”楼枝重复道。



    这时候倒像个复读机了。



    “对。”迟续青点头,“陛下到榻上去吗?”



    脱光上半身,到榻上去。



    楼枝定定地看着迟续青许久,等到迟续青疑惑地看过来,才像被火烫到般地起了身。



    “……好。”



    迟续青看着他往榻边走去。



    说起来,楼枝的身体他见过的次数实在不算少了,迟续青看着楼枝的背影回忆起在研究所里的日子,但干尸即使保存得再完好有弹性,在出土时也因为水分的缺失、时间的推移而黯淡,而且当时他光顾着切身体组织研究了,只记得大致体型,楼枝当时……



    他下意识抬眼。



    比起放血时的毫不犹豫,楼枝起身和回应时分明也很快,但此时却又“优柔寡断”了,背对着他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垂着头,手指停留在领口处一直没动。



    脱衣倒比放血还难了,但楼枝一向十分注意仪表,或许不太想在他面前袒露身体。



    迟续青走了过去,体贴道,“陛下可是有什么困难,需要人服侍更衣么?臣也可以帮忙。”



    “不必。”楼枝像被火撩到般立刻拒绝,再次确认了一下,“只需要脱光上半身,是吗?”



    “是。”



    得到这个答复,楼枝的手指动了动,终于开始脱衣服。



    殿外的光从窗户里斜斜打下来,在他肩背上切出暖色调的阴影,外袍褪下,楼枝脊背的线条从颈椎一路沉下去,肩胛骨微微凸起,极具冲击力。



    迟续青一愣,非礼勿视地垂下眼。



    平时穿着衣服倒遮掩得很好,直到楼枝脱下衣服他才想起来,研究所里几个同事还尝试过用3d技术复原过楼枝,还讨论过楼枝是属于宽肩窄腰的类型,仅存完好的上半身都能看出完美的比例。



    楼枝将手中的外袍随手一搁,躺上了榻,这感觉就更明显了——重量让他的躯体将软榻上的绸缎压出深陷的褶皱,脊骨像一条蛰伏的龙,卧伏在他面前,随着楼枝的呼吸轻轻起伏。



    迟续青的目光游移片刻还是避无可避地回到楼枝身上,轻轻咳嗽一声,端正态度让自己回过头,慢慢走到榻前。



    他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很不自在的检查,结果站到榻前时,那些不自在的情绪骤然消散了,另一种情绪油然而生。



    无他,这个场景实在太眼熟,他独自一人站着,床上躺着楼枝,光线充足而明亮,但其实不算太久前其实他就在日复一日这样的动作,在研究所里,在雪白的灯光下。



    那时的楼枝,是与他相隔了千年的尸体,冰冷又陌生。



    错位感让他微微有些恍惚,下意识地伸手,结果碰到楼枝的喉结,手底下是与那具躯体截然不同的触感,楼枝温热的皮肤与滚烫的呼吸一同浸润上他的手掌,掌心下的喉结滚动一下,连呼吸都急促许多。



    对了,他是在皇宫里。



    迟续青回过神,但这片刻出神就让他无端有种被锁定的错觉,他低下头,发现楼枝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沉沉,“在想什么?怎么在发呆?”



    他无端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迟续青不由自主有些战栗,并非被锁定的威胁,而是一种生理性的反应,他再次别开眼睛,快速说道,“……什么也没想。”



    “但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楼枝破天荒地皱起眉评价,“爱卿,真该拿面镜子让你瞧瞧你方才的样子,你方才愣在这里,看朕的表情不像检查,倒活似在给朕哭丧。”



    “胡说什么,”迟续青手指一颤,眼风如刀刮了过来,“陛下还很年轻,不要老是这般咒自己。”



    “唔,如今的表情才好看多了,生气了?”楼枝满意,“不是朕想咒自己,只是朕觉得若是找别的话题,只怕你又不乐意搭理朕,非得要讲到身体才肯给朕一个目光,那这样朕也只能出此良方叫你回神,也算是……药到病除?”



    什么药到病除,楼枝这个庸医。



    想到堂堂皇帝拿自己的命做咒就是为了让自己换个表情,迟续青莫名想到古时什么“烽火戏诸侯搏美人一笑”诸如此类典故,一时间啼笑皆非,不知该怎么回应,竟然也无从辩驳,只能转移话题,并依楼枝所言将注意力从那具尸体拉回到现在活的、同样躺着的、做事我行我素唯我独尊的楼枝身上,开始耐心讲述注意事项。



    “陛下,脱衣体检的核心目的是袒露陛下特定部位,以便臣进行视诊,包括全面视诊与心肺与胸腹部检查。臣会先会观察陛下肤色、有无异常色素沉着或可疑肿块,排查部分皮肤疾病及早期皮肤肿瘤等问题,随后的心肺与胸腹部检查则包括触诊:臣会按压检查腹部脏器。所以要求上半身完全袒露以排除衣物摩擦的干扰,陛下准备好了吗?”



    “……嗯。”



    注意事项楼枝听了一半显然就不耐烦再听,到“观察”和“按压”时眼睛就动一动,眼珠只跟着他的手,这时仿佛惜字如金起来。



    这又是哪里来的好奇心?



    迟续青不明白,但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伸出手,在楼枝的注视下谨慎地、轻轻触碰上楼枝的胸膛。



    那副躯体先是极不适应般剧烈颤动一下,随后克制着陷入平静,任由迟续青把手放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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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安成婚三载,与夫君相敬如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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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气息明明还是本尊,但举止变得轻浮又恶劣,到了夜间更是一反常态,要叫他不断软语求饶才肯收敛一二,还在峰内设下大阵牢牢锁着他,为他带上珠链,从身后圈着他说是外面危险,担心他受伤。



    林安担心夫君走火入魔会被众人发现排斥,一边苦守秘密不肯对外人言,一边依着纵着夫君百般折腾,暗地里只望夫君能早早回转,重新变回那个温柔体贴的仙尊。



    直到某一日,磅礴剑气硬生生斩开大阵,受伤闭关的夫君破关而出,手持长剑峥然出鞘,直指他身侧的男人,语调森然,“魔尊,放开我妻。”



    而他身侧的“夫君”魔气四溢,正是魔界千年所出的魔皇,双臂环绕着他一如既往,语调轻柔,“什么你妻?他分明是我妻。”



    ——他的夫君,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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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抢老婆的那位和被抢老婆的那位都担心老婆会跑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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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避免不了比较的, 哪怕现在手底下躺着的是同一个人。



    研究所时的楼枝优势是安静,作为研究对象非常合格,肌肉不会发力不会跳动, 摸到哪里都不会有反应, 不会影响迟续青。



    皇宫里的楼枝正是对照组, 他被触碰的时候身体的反应都异常强烈, 肌肉会绷直, 体温也会升高,迟续青尽量将手掌的范围缩小到指尖, 并放轻了触碰的力度, 然而这点不但没有换来楼枝的放松, 他反倒绷得更紧了, 像一张拉满的弓。



    表面无异常色素沉着、无外露皮肤肿瘤、肤色正常……迟续青在心里默念,指尖滑到楼枝的腰腹。



    楼枝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这声音与楼枝平时上扬的语调截然不同,是克制与低沉的,迟续青的指尖如同被火燎到般一颤,去看楼枝的脸。



    楼枝依旧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如深潭般眼神定定落在他身上, 表情说不上是希望他多碰还是不希望他碰, 目光接触时迟续青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楼枝问。



    “……嗯, ”迟续青重蹈覆辙,大脑没有经过思考下意识脱口而出,“在想陛下的身材也很不错。”



    他刚说完这句话, 手底下的肌肉骤然紧绷滚烫起来, 像火山要迸发, 烫得迟续青立刻收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楼枝,只见楼枝已拧起眉,表情似乎不悦,“爱卿好生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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