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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续青:“那是风热。”



    宫人:“……”



    迟续青问:“还有别的症状么?”



    宫人低头:“没,没有了。”



    “没有了?”迟续青目光逐渐严肃,“不舒服指哪里不舒服?头晕还是乏力?有没有鼻塞咽痛之类的症状?为何持续一日了都没有看过太医?”



    宫人语气渐虚,“已请过太医,张医正说不妨事,开过药了。”



    张医正?似有耳熟,像是之前给楼枝请平安脉之人,医术应当很高超。



    “既然太医已下医嘱说不妨事,那便遵医嘱即可,不用紧张,没有别的症状的话,叫太后娘娘多喝水少说话,”迟续青便不再多言,“饮食上记得清淡,忌腥辣,少忧思,若还未见好再来。”



    宫人面色变幻许久才说了声“是”。



    这回不再欲言又止,反而火速离开,迟续青看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心想看来这人目的已达成,有些患者感冒看一次医生也就算了,还要再换个医生求证,但这种事在医院也算习以为常,不如继续写楼枝的治疗方案。



    楼枝作为患者,要治疗比他想得复杂得多。



    短时间接触下来,迟续青觉得楼枝的精神问题比身体问题还要大,他过于抵触治疗,甚至连把脉都不让,这就导致了如今治疗还没能开始。



    有必要理清患者思路,毕竟这种长线治疗中,患者的信任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但显而易见,楼枝恰恰不信任他,这给看诊带来很大难度,要想取得突破性进展,只能从患者的精神状态入手。



    当然,楼枝的精神状态显然不能和正常人相比,但就算他真有神经病,精神病人也是有自己的思维的。



    ——此时只恨自己不是精神科医生。



    他正沉思,突然听见宫门口有细碎声音响起,随后是什么东西拖动、惨叫,惨叫声是很短暂的一瞬,又陷入安静。



    这声音迟续青有些耳熟,看见几名原本在宫门口负责洒扫的宫人折返,似乎是不敢再停留宫门。



    迟续青见他们各个神色不安,垂着头,面上的笑容都勉强几分,只目光忍不住往宫门瞥,不由勉强支撑起身子坐起来。



    宫门外有几名太监侍卫经过,全是灰衣,微微昂着头,衣袖随着行走飘动,面容上是标准的迎宾笑容,头上带着尖锥帽,面白无须,活似影视剧里收人性命的鬼面,迟续青再定睛一瞧,这群人衣角鞋边上沾的都是血,还有道血痕从宫道上蜿蜒,不知道伸向何处。



    宫里又杀了人?



    迟续青皱眉,又看着这样齐整的、宛如接待一般的仪仗。



    或许这也是楼枝的要求,连这样的事情都要美观悦目,有些强迫症了,迟续青想,看来精神治疗迫在眉睫。



    在这样灰衣飘飘的队伍里,又有一队蓝衣宫人朝青元宫走来,为首的正是吴冲统领,宫内宫人顿时都有些紧张,不知陛下又有何旨意,但等人走近,却发现是吴冲带着几名太医,太医背着药箱前来问诊。



    “医正,”其中一名清秀的李姓年轻太医朝迟续青作揖,“我等奉陛下之命,前来为医正诊治。”



    迟续青迷惑,“?”



    外伤而已,这几日用过药,很快就能好,之前明明是让太监上药,如今为何还请太医来?



    “陛下特地关怀,说医正伤势不浅却依旧心系龙体,为朝堂栋梁,万不可轻,”年长的王姓太医正色,“此为浩荡皇恩!”



    “……”



    这都什么和什么,迟续青拼尽全力没能理解。



    楼枝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没注意定时发送的日期定错了,昨天竟没有更,于是今天非常尴尬地更新一下,先睡觉,睡醒给评论区小伙伴发红包



    后宫



    迟续青莫名其妙被诊治一通,得到“医正近日劳神,需补气养身”此类诊断,两位太医重新开药,擦后效果倒是很好,疼痛减轻许多。



    而挨打的是何人,两位听见迟续青主动问起,虽然各自十分惊讶,但依旧讲了。



    据说是陛下召集朝臣商议朝政商议朝政,这本是极正常之事,结果有几位大臣不知道怎么提到如今新帝登基后宫空虚,建议广开后宫。



    这本也是诸多建议中平平无奇的一个,但一个人开了头,自然就有其他人附和,一时间声音多了些,结果陛下停下议事疑惑发问:“几位爱卿如此急切提议,可是想被朕纳入后宫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未能预料,连一向老成持重的柳相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然而这沉默却给了陛下回答,陛下便恍然大悟:“朕明白了。”



    他明白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知道天子二话不说,当场便写圣旨要纳那几位谏言的大人入宫,几位老臣顿时两眼一黑慌忙跪地谢罪解释并非此意,陛下又疑惑起来:“尔等催促如此急切,难道不是想亲自入宫?大可直言便是,虽然朕并无龙阳之好,但也不是不解风情伤人心之徒,朕允了便是,怎么还急了?”



    能不急吗!再不急都要嫁皇上了!



    御书房顿时乱成一团,几人看热闹几人跳脚,稀里糊涂解释一通后,陛下又恍然大悟——原来这几位提建议的大人竟然不想入宫!



    自己不想入宫,却还要在天子面前大言开后宫,这可不是想欺君?于是楼枝便一抬手叫人拖下去了,各挨二十棍。



    这一拖下去,御书房顿时安静如鸡,该议事的老实议事,遇到陛下不理解的迅速解释,生怕引发陛下自己的恍然大悟。



    这拖出去的大臣便经过了青元宫,留下长长血痕。



    原来不是杀了人,迟续青默默纠正。



    年轻的李太医叹息道:“陛下行为当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年长的王太医则有些严肃:“要不然怎么说君心难测呢,我等要更为谨慎才是!”



    迟续青:“。”



    君心难测,翻译过来就是患者有一套自己的思维逻辑罢了!



    他这几日一直想诊楼枝不得机会,连脉搏都摸不到,如此与楼枝推拉,想必在楼枝眼里,自己就是想要被治疗又不好意思说的人类,和那群提开后宫的大臣成了一丘之貉,如今总算是能理解楼枝为什么莫名其妙叫两个太医来诊他了!



    迟续青有些哭笑不得。



    两位太医脾气都很宽和,虽然对着他明显很拘谨,但尽职尽责地上完了药,又切切叮嘱,“久坐或躺都对恢复不利,医正适当可以走动,但要小心扯动伤口。”



    “好,”迟续青应下,“用过晚膳后慢行可以吗?”



    “这样最好,”王太医道,“此处青元宫本身便算大,走完一圈也就差不多了。”



    该嘱托的都已嘱托完,迟续青看见他们收拾药箱要走,连忙道,“二位稍带,内服的方子留下我看一下。”



    难得能见到古人药方,可以知道他们诊治的偏向,也可以学习一下他们药方怎么写,也好治疗楼枝。



    他喊得很随意,却没想到被他喊住后,王太医顿时一脸紧张,“可是我写的有问题?”



    “不是,只是想看看配比。”迟续青解释道。



    他这解释不但没能解除王太医的疑惑,对方反而更紧张了。



    于是迟续青看向李太医,“李太医,方才你给我上的外用药除冰片血竭乳香之外,可是加了薄荷?”



    “是,”李太医不由自主站直身体,同样一脸紧张,但他毕竟年轻,更为耿直敌回答道,“医正未破皮之处伤口恐有发热,便在常用金疮内加了薄荷,分量不多,把松香之物去了换了些轻薄的,不至于黏腻。”



    迟续青问:“往日也是如此?”



    “只是我个人如此罢了,”李太医回,“毕竟咱们配药总有偏好,医正可觉得合适?”



    “不错,只是三七分量再减些,”迟续青若有所思,又看向缓过来神的王太医,“既然我不在太医院,那陛下的脉案如今是谁负责?”



    “是张医正,”王太医慢慢放松下来,回答道,“陛下每日的平安脉先是付太医与您负责,后付太医下了狱便换成了您与张医正,如今您又……受伤,陛下倒也没换旁人,只叫张医正继续把着了,脉案也是由他保管。”



    还是之前那位给太后看病又给楼枝看平安脉的医生,想必这段时间忙碌得很,迟续青了悟,也有了几分工作被别人分担的抱歉,“既如此,你们回去时便和张医正说一声,便说我要脉案,下次你二人来时带上吧,也省得张医正辛劳。”



    二人面面相觑片刻,看上去又多一分意外,但到底应下:“是。”



    迟续青又问了些太医院之事,了解得七七八八后才让他二人离去,李太医走出宫殿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站直了,再一看王太医也是如此,不由摸了摸头,“王太医,今日见到医正,感觉与往日不同,不但主动问起太医署内事务,竟还问起药方,总感觉……”像回到初学医时被司正拎起来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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