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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方敢立案、敢搜查、敢限制出境,说明他们不是胡乱猜测的,有人在用罗绪风把宁致远推进刑事调查的漩涡里,让他在准备公布灰色产业的关键时刻被釜底抽薪。



    他走出便利店,站在凌晨的街道上,拨通了简星辰的电话。



    祝君安深知他昼夜颠倒的作息,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显然也没睡,“老大,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你看新闻了吗?”



    “刚看到。”简星辰说,背景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警方这次搜查的范围不小,诺维总部的办公室全被翻了一遍,你们素坤逸的公寓也暂时被封了。”



    “能查到他在哪儿吗?”祝君安心一沉,宁致远现在的处境很容易被人找到机会下手。



    他手里握着足以毁掉所有人的证据,对方并不打算让他活着把这些证据交给任何人。



    简星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犹豫,“我需要点时间……如果这是个圈套,你现在回去就是正中下怀。”



    “我知道。”



    简星辰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行,我也要躲一阵子……你知道怎么联系我。”



    祝君安挂了电话。



    天将蒙蒙亮,祝君安收到了简星辰传给他的地址。



    祝君安看了一眼一家高端连锁酒店详细的门牌号,把手机塞进口袋,从床底下拖出那个帆布包,把格洛克和弹匣装进夹层里,然后拉上包的拉链,背在肩上。



    祝君安给简星辰发了条消息:“酒店有几个出入口?”



    “正门一个,地下车库一个,消防通道在后巷。”简星辰秒回,“还有几个便衣在酒店门口盯着。”



    从他现在的住处进城大约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祝君安坐在首班大巴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车上只有七八个人,都歪在座位上补觉,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橡胶林和香蕉园在晨光中一点一点亮起来。



    祝君安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地贴着他的太阳穴,他知道自己正在走进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他在距离酒店四条街的地方下车,走进一家门面狭窄的复印店,取走了简星辰为他准备的证件,然后在对面的移动摊子买了一顶随处可见的旅游纪念品棒球帽。



    他把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然后沿着人行道慢慢往酒店方向走。



    祝君安在酒店对面那条街的咖啡店里坐了四十分钟,他点了一杯不加糖的美式,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帽檐压得很低,目光穿过玻璃窗,穿过早晨八点清莱街道上逐渐密集的车流,落在酒店正门的旋转门上。



    旋转门进进出出的人不多,大堂里走动的大多是穿着制服的酒店员工和几个坐在沙发上姿态懒散的客人。



    祝君安估摸着那几个人应该是简星辰所说的便衣。



    宁致远被限制出境,住所和办公室都被搜查,警方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将他安置在这家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里,名义上是安置,实际上是软禁——门口有便衣,大堂有暗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也有人盯着。



    他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纸杯放在托盘边缘,从高脚凳上下来,推开咖啡店的门,穿过街道,走向酒店。



    前台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笑容标准,祝君安把简星辰准备好的证件推过去,帽檐下的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半度,带一点北方口音“单人间,住两晚。”



    “好的先生,请稍等。”前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帽檐和证件照片之间来回跳了一次,然后微笑着把房卡递过来。



    祝君安接过房卡上楼。



    宁致远住在顶楼的总统套房,是专门的行政楼层,有单独的电梯卡权限,普通房卡刷不上去,他用假身份订了一间楼下的商务套房。



    走廊铺着暗纹地毯,壁灯的光是暖黄色的,每隔三米一盏,把走廊照得安静而克制。



    祝君安刷卡进门,关门落锁,把帆布包放在床上。



    行政楼层的管家服务台就设在电梯口正对面,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年轻管家坐在台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和一部内线电话,姿态端正得像一颗棋子。



    安全通道的每一扇门都连着报警系统,强行推开会触发前台警报,就连清洁服务都有固定的时间段和指定人员。



    不过祝君安还是有办法,半小时后他穿着一身从烘干机里取出来的白色制服上衣,推着一辆清洁推车,走进了顶楼走廊。



    管家服务台的值班女员工抬头看了他一眼。祝君安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推车上的清洁剂瓶子和叠好的毛巾码得整整齐齐,胸口的工牌在走廊的暖光下反着光。“总统套房不需要打扫,”女员工说,声音礼貌但带着审视,“宁先生挂的是‘请勿打扰’。”



    “工程部派我来查空调出风口,”祝君安没抬头拗着一点北方口音,“顶楼有几间房的温控系统报了故障。”



    她点了点头,祝君安推着车从她面前经过。



    总统套房的门是双开的实木门,门把手是黄铜的,门铃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电子猫眼。



    祝君安没有按门铃,他用从洗衣房管理员那里顺来的万能房卡在门锁上贴了一下,门锁的指示灯从红变绿,发出一声极轻的电子蜂鸣。



    他把推车停在门口挡住走廊方向的视线,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合上。



    玄关很长,还有一个进门花厅,地上铺着乳白色的大理石,走进去的时候鞋底在上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客厅很大,落地窗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清莱的夜景在窗外铺成一片零星的灯火。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冰块早已融化,酒液被稀释成极淡的琥珀色。



    脚步声的时候没有回头。



    “我说了不需要夜床服务,”他挂断手机,声音淡淡的,是那种对着服务人员惯用的、礼貌而疏离的语气,“也不用换毛巾。”



    祝君安没有说话,他把推车停在玄关拐角,继续往里走。



    宁致远似乎从脚步声中听出了什么不对劲,他转过头来——然后他看到了祝君安。



    他的表情丰富及了,眉毛微微皱起,像是大脑还没有把眼前这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人和他认识的那个人对应起来



    “你——”



    祝君安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迈出最后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右手的指节在身侧收紧,然后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宁致远的左脸上,力道极大,角度精准,指骨撞在颧骨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宁致远的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砸在地毯上弹了两下滚进茶几下面,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个没有打完的电话界面。



    他整个人往右侧踉跄了两步,肩膀撞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窗帘被他的身体带得晃了起来。



    他就那么靠在玻璃上,左手捂着被打的那半边脸,嘴角有一丝血渗出来,沿着下巴的线条往下淌,滴在灰色衬衫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祝君安站在他面前,拳头还攥着,指节上沾着一点血迹,不知道是宁致远的还是他自己的。



    意外收获



    “你到底在想什么?”祝君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从缝隙里迸出来的气流。



    宁致远靠在玻璃上,侧过头来看着他,嘴角的血还在流,他的眼神很奇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被打之后本能的防御反应,他只是那么看着祝君安。



    宁致远的眼里是满是忍耐和等待,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小心翼翼的确认,以至于看得太专注了,连疼都忘了。



    下一秒,他做了一个祝君安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从玻璃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下巴磕在祝君安的肩膀上,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看到一扇亮着灯的门,脚步踉跄的砸进了祝君安怀里。



    祝君安的第一反应是推开,手掌已经抵在了宁致远的胸口上,掌根压着对方衬衫的纽扣,但他没有推出去。



    宁致远只是那么靠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做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拥抱”的动作,把身体的重量全部交给了祝君安,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上来的狗,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把湿漉漉的脑袋搁在救它的人的裤脚边,然后不确定的等着对方是把他推开,还是把他留下。



    祝君安的手掌抵着宁致远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脏在跳,快得几乎乱了节奏,像一面被敲得太急的鼓,鼓点密集到听不出原来的旋律。



    “我以为不管我做任何事,你都不再会理我了。”宁致远的声音闷在祝君安的肩窝里,传到祝君安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音量,只剩下一点低沉沙哑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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