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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航一脸茫然,看看手里这不知所云的黄纸,又看看大飞哥泰然自若的背影,满肚子问号也只能憋回去,硬着头皮依小师傅的吩咐,寻了张凳子,分别把符纸拍上东北两处的房梁。



    符纸背面分明没有胶水浆糊一类,可每每拍上去,竟稳稳当当地粘在了房梁上。恍惚间,似乎还有一抹极淡的金光从纸面掠过。



    航仔揉了揉眼睛,凑近看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怀疑是自己眼花了。



    “贴好了!”



    他喊了一声,走回廊下。



    梁逸飞已经回到了廊边,神色淡然,正抱手望着天井里的少年。



    赵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李羽站在天井正中,双眼轻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成笔,指尖不知何时咬破了,洇着一点殷红,在半空中缓缓划过,竟实实在在留下了一道血色的字迹,悬停在空中,久久不散。



    赵航一下子瞪大了眼。



    笔落符成,李羽腕上一转,将血符拢进掌中,猛地往地面一按——



    “天清地灵,符到邪惊,乾坤借法,破!”



    清亮的喝声落下,屋里忽然无风自起,一股清冽的罡风猛地席卷过连廊,轰然驱散了四下萦绕的阴寒浊气。



    赵航只觉得面上一凉,胸口里憋闷的气骤然一松,像去了趟氧吧似的,呼吸都顺畅了。原本压抑沉闷的老宅,竟也霎时清爽了不少,连空气里挥之不去的霉味都淡了几分。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惊叹:“我去……大师显灵了?”



    话音刚落,异变徒生。



    原本清冽的罡风倏忽滞涩了一瞬,紧接着便疯狂反转,方才还驱散阴寒的气流瞬间变得阴鸷刺骨,一股比之前浓烈数倍的浊气猛地从地下翻涌而上,直冲天井天窗!



    梁逸飞反应极快:“怎么回事?!”



    李羽脸色骤变,猛地睁开眼,身子却猝然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狠狠撞了一记,踉跄半步才勉强稳住。



    他抬眼一看,头顶那封死的天窗竟被震得哐当作响,积尘簌簌往下掉。盘踞萦绕的黑气绕着这一方天井聚拢而来,凝成一团墨色雾霭,沉沉压下来,像一只即将落地的巨掌。



    “不好!”李羽惊喝一声,正起势要挡,“大叔!是阴煞!这屋子的阴脉养了东西,它要冲我阵——”



    却见那团黑雾倏地一滞,眨眼间化作一道残影,像有指引一般,朝二楼廊下一闪而去。



    李羽神色一凝:“休想跑!”



    声音还在空气里飘着,少年已经动了,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纸,轻飘飘地翻过连廊护栏,半空中腰身一拧,竟直接踏着墙壁借力,一个纵跃便消失在二楼的阴影里。



    赵航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



    “等——”梁逸飞根本叫不住人,探身一看,空气里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遁身?



    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拔腿就追,木楼梯被他踩得咚咚响:“李羽!!”



    刚跑出两步,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怒喝:“小心!快躲开!!”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重重砸在墙上,紧接着是技术员猝不及防的惊叫,凳子翻到的闷响,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轰——!”



    罡风从头顶骤然炸开,整栋楼的窗户都在嗡嗡震颤。梁逸飞心脏猛地一缩,三步并两步冲上楼梯,嘴里吼出声:“李羽!!”



    身后赵航手忙脚乱地追上来,声音都劈了:“大、大飞哥!等等!二楼连廊左转尽头就是书房,要穿鞋套,保护现场啊!!”



    -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



    杨正拉开门,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脸上的疲惫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沉得抬不起劲,眼窝泛着青黑,额角的碎发也不管打理,由着飞翘。



    詹思佑正站在白板前写写画画,听见动静连忙立正敬礼:“杨队。”



    杨队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重重坐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肩膀都垮了下来。



    应付家属实在不是人干的活,一会儿哭,一会儿闹,跪在地上撒泼打滚,一口一个“青天大老爷”地哀求,费心费神讲道理、安抚情绪,两小时哄下来,比全副武装跑五公里还累。



    他随手捞过桌上的茶缸子,也不管里头的茶水泡了大半天,早已凉透发苦,仰头一口闷了。



    “卷宗整理得怎么样了。”杨正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沙哑,开门见山道。



    “已经初步梳理完毕。”詹思佑把白板从角落拉出来,推到白炽灯下。



    几张熟悉的面孔照片被磁铁贴上去,红线如蛛网般圈点相连,拼凑出一副尚未完成的拼图。



    常远的照片居于白板正上方,下面连着一条红线,分出三支:



    最右边指向福婶,往下又牵出裴文、刘金桂、陈阿明、高永新、单霏霏,每个名字旁都贴着照片,照片下面标注着死亡时间和简要信息,用不同颜色区分。



    中间一支连向常敬堂,继而延伸出财德隆,龙金威,以及715案中牺牲的冼恒。



    最左侧的红线往下,只落了一个被问号标注的名字——十三行林家,林济尘。问号的点画得很重,笔尖戳在白板上,印出一个明显的凹痕。



    “十四年前的连环跳楼案,八名死者身份、年龄各异,和现在的一样,表面上看起来毫无社会联系。”詹思佑手里捧着一沓发黄的卷宗档案,弯腰在最左边的一列依次写下几个久远的日期。



    2004年3月5日,4月5日,5月5日,6月5日,7月5日,8月5日、19日、25日。



    最后一笔落下,八个日期,八条人命。



    前五位死者的位置和最右侧福婶那列的五张照片一一对齐,像一道冰冷又诡谲的宿命预兆,静静钉在白板上,透着森然寒意。



    “时间规律很明显,除了最后三人,前五起案件全都发生在每月五号,间隔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月。”詹思佑摊开卷宗,沉声道,“当时第四起案发后,荔塘广场的闹鬼传闻就愈演愈烈,人心惶惶。到第六起出事后,广场被迫缩减营业时间,划定管控区域,五层以上商户陆续撤场撤离,中庭扶手围栏全部加高加固,还加装了防坠网。”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卷宗,“最后两起案发节奏明显变快,间隔基本不超过两周。广场索性封场停业整顿了一段时间,据说当时物业还请了风水高人过来做法镇邪,这点和单霏霏录音里福婶的描述一致。”



    “做法镇邪。”杨正低声咂摸了一句,抬眼问道,“这事能否查证?”



    “已经联系过广场物业询问当年的情况了,”詹思佑说,“但现在的负责人是几年前新换的,接手的老旧档案留存不全,很多早年的内情也是一问三不知。目前安排了警力正逐一走访驻场商户和其他员工,只是年代久远,商铺也几经易主,工作人员也换了好几批,能找到知情旧人的希望并不大。”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福婶在录音里提到的华榕寺主持,我们也在争取联系了,但佛家僧人,说是闭关修行期间不便外人打扰,暂时没法对接问询。”



    杨正没接话,只是紧盯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日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时间规律很乱啊。”他终于开口。



    “没错。”詹思佑点头,指尖顺着白板上的日期往下划,“比起现在,十四年前的案子规律性要强得多,更符合遵循八卦方位杀人的仪式感。但现在——裴文和刘金桂案间隔一个月,陈阿明案间隔一个半月,单霏霏和高永新只隔了五天,完全没有章法。”



    杨正眉头微皱:“你怎么看?”



    “从几次问询情况综合来看,我们接触到的‘常远’,侧写更偏向于表演型人格。”



    詹思佑斟酌着开口,“思路清晰、口齿伶俐,面对审讯不卑不亢,甚至有点享受和警方周旋的过程,极度自我,掌控欲极强。”



    “这种人做事一般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觉不容许自己主导的‘仪式’出现这么大的尸检偏差。”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但这也仅能代表我们审讯的那个‘常远’,真正的常远我们从未接触过,也许二者之间,在性格和行事风格上存在一定差异。”



    杨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十四年前可能是常远本人所为,而现在的命案,或许因为某些原因,导致他无法亲自出面,才让替身代行,行事风格自然跟着变了。”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詹思佑接话,“但我更倾向另一种推测——会不会是他在选定目标这件事上,出了状况。”



    杨正抬眼看向他。



    “福婶早与林家相熟,但他十四年前却没有对福婶下手,反倒时隔多年,在当年计划失败后,才重新盯上了她。”詹思佑说着,在白板福婶的照片旁标了个星号,“如果他两次作案的选人逻辑是相同的,都是专挑受过林家恩惠的人下手,为什么当年可以直接动手,现在却要先杀害福婶,抢走她整理出来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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