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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咱们的饰品非得是银子吗?能不能做成金子的?”顾锦弦忽然转头亮晶晶的问南明夜
南明夜嘴角一抽,脑海中想象了一下他全身上下挂满了金饰,嘴角就忍不住一抽
“不能,银饰在南冥寓意着纯洁,亦有辟邪护佑之意,金饰虽贵重,却失了这份清正气韵”
关键是,一身金闪闪,太俗气了!辣眼睛!
顾锦弦有些可惜,其实比起银子,他还是喜欢金子
他还想给他爹将银饰都换成金饰呢,一看就很尊贵
南明夜幸亏不知道他崽子心里的小算盘,不然他又得忍不住揍儿子了
她真的,真的好想见他一面
长公主嫁女儿那日,顾锦弦一大早就被季若白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墨华年与季若白去上朝了,他也请了一天假,身为内宅之人,这个时候应该是要早一些去长公主府。更何况,顾锦弦也得早一些去,去添妆
任由凌之亦将他裹成了一只圆滚滚的粽子,顾锦弦看了看外面飘着的雪花
“啧,这天气,荣华郡主在这样的日子成亲,也不知道未来这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子”
在南冥有习俗,如果成亲的人遇到不好的天气,通常是会推迟一天的。因为不好的天气就代表上天不喜,预示着婚姻多舛
这也是顾锦弦在南冥听来的,大晋似乎没有这样的说法,但今日这雪下得又密又急,委实不是一个好日子
“大晋这边儿似乎没有这样的说法”凌之亦将一件厚实的狐裘披在顾锦弦肩上“姑父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咱们直接走吧”
青石已经将礼物准备好了,包括要添妆的东西
想着长公主这人还不错,虽然他不是很待见穆清兰,但看在长公主的面儿上,他也没小气。直接选了一套赤金嵌红宝的头面,流光溢彩,华贵却不失端方
凌之亦的那一份他也给一并备好了,是一对儿羊脂白玉雕成的并蒂莲佩,温润含光,寓意“莲”心同结、“玉”成其美。他现在毕竟是丞相夫人,送的东西得拿得出手
雪势渐大,马车辘辘碾过积雪,马车内安置了炭盆,很是暖和
车帘被风掀开一角,顾锦弦望着窗外灰白苍茫的天色,有些困
他半倚在凌之亦肩头,有些昏沉欲睡
“不许睡了,马上就要到长公主府了”凌之亦轻轻托住他后颈,指尖拂开他额前微乱的碎发,低声道:“一会儿睡热了,下了马车容易着凉”
顾锦弦眯着眼轻哼一声,强打起精神坐了起来,眼神有些发直
这种天气就适合在家吃火锅,睡大觉!
出门什么的,太遭罪了!
到了长公主府门前,朱门大开,红绸高悬,绸带在风雪中簌簌翻飞。管家看到摄政王府的马车急忙迎来上去
凌之亦先一步下了马车,南明夜伸手将顾锦弦稳稳扶下,雪粒扑在玄色大氅上簌簌作响
长公主府的管家也是一位人精,忙不迭躬身作揖,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热络
“见过摄政王妃、侯爷、丞相夫人”
顾锦弦点了点头,管家忙引着三人进入府门
南明夜是男子不能进后宅,管家直接将人带去了前厅奉茶;凌之亦与顾锦弦身为后宅之人则随引路婢女穿过抄手游廊,直接去了穆清兰的闺阁
廊下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曳,映得积雪泛着微光,闺阁的门大开着,里面闹哄哄的
喜娘正高声唱着吉祥话,满屋脂粉香混着炭火暖意扑面而来
顾锦弦刚踏进门槛,便被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盯住,几个贵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看向镜子前梳妆的穆清兰
长公主见到顾锦弦,笑意盈盈迎上前,亲自执起他微凉的手
“锦弦来了?快进来暖暖身子”
她目光一扫凌之亦,颔首含笑,又落回顾锦弦脸上,温声道
“有段日子没见你了,瞧着你的身体倒是大好了”
“托姑母的福,锦弦现在的身体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顾锦弦笑着回应“今儿个郡主出阁,锦弦自当备上心意,为郡主添妆”
身后的顾云影将托盘呈上,赤金头面在锦缎衬托下灼灼生辉。凌之亦也招了招手,有仆从端着托盘跟在了其后,羊脂白玉并蒂莲佩静静卧于木盒中
穆清兰闻声回眸,凤冠垂珠轻晃,眸中却没有喜色,只有一片沉静
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顾锦弦,随后轻声开口
“母亲,我想与表嫂单独说说话”
长公主眉头微蹙,却未多言,只含笑颔首,朝众人轻轻一示意,便携着几位夫人款步退至屏风外
珠帘轻响,炭火噼啪,屋内霎时静得只剩彼此呼吸声
索性房门开着,凌之亦站在门边守着,长公主几人也在不远处闲聊着
“郡主要跟我说什么?”顾锦弦嘴角勾着一抹疏离的浅笑
穆清兰缓缓起身,凤冠垂珠映着殿外雪光,将她苍白的面容照得愈发清冷
“我曾经嫁过墨华年,他对我很好,爱我,护我。而你,不过是摄政王府后院的一个透明的人,无人在意,也无人理会”
这话若是旁人听了只会认为穆清兰疯了,得了癔症。可顾锦弦笑意未达眼底,他知道穆清兰说的应该是他们上辈子的事情
“可你不也背叛了他吗?散功、拔舌、拖行,让他从大晋的功臣成为了人人喊打的罪人”顾锦弦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却字字淬冰
穆清兰指尖骤然掐进掌心,凤冠垂珠剧烈一颤,映出她眼底翻涌的血色与痛楚。她喉间微动,却未辩驳,只将目光缓缓移向窗外
“所以,这辈子,他不爱我了”
“嗯,这辈子,他只爱我”顾锦弦点头
“顾锦弦,你可真碍眼”穆清兰转过头看向顾锦弦,眼里满是刻骨的恨意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悲凉交织“若非你横亘其间,这辈子我能重拾他掌心的温度,我能偿还我欠他的一切”
“偿还什么?”顾锦弦嗤笑一声“上辈子他被散功、拔舌、拖行,死了都入不了宗庙,连牌位都未曾立。你能补偿他什么?一命换一命?”
穆清兰唇色尽褪,指尖血痕蜿蜒而下
“别搞笑了,这辈子你的命是你母亲冒着大雪求到我面前,我一时心软才保下来的。你以为墨华年还稀罕你这条命?他连看你一眼都嫌脏了眼”顾锦弦指尖轻抚赤金头面边缘,冷光掠过眼底“你既记得上辈子,就该记得,他受过的罪皆是拜你所赐!”
穆清兰身形微晃,凤冠垂珠撞出一声脆响,她喉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下
“你现在还活着,还能风光的嫁人是墨华年天生善良,而不是你值得被宽恕。所以,别在提什么曾经,你不嫌害臊,本妃都替你羞得慌!你若真念他一分好,余生就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不要让他再想到曾经他瞎了眼信错了人”顾锦弦其实真不想将话说的这么难听,奈何这人就像有病似的,都要嫁人了还偏要来跟他讲他不知道的曾经
好在墨华年之前有跟他说过,否则今日他真要被这疯言疯语给绕晕了
“顾锦弦!”穆清兰忽而低笑出声,那笑声如裂帛,凄厉中裹着彻骨寒意“你现在得了他的爱又如何?你是个男人,这辈子没办法与他生儿育女,你不过是他权宜之下的选择”
顾锦弦眉梢微扬
“你们也就能拿生儿育女来攻击我了,但是你觉得,我会在乎?你上辈子倒是嫁给了他,你倒是说说生了个什么玩意出来?”
穆清兰闻言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她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她上辈子没有给他生下一儿半女,便是府里其他姬妾都没有
顾锦弦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只将狐裘拢了拢
“穆清兰,你现在能活着是你母亲两年前冒着大雪求到了我面前,我念她一片慈母心才保住了你的命。不然,你以为墨华年会放过你?他早恨不得亲手剜了你的心祭奠上辈子的屈辱!你如今披着凤冠霞帔站在这里,不是因你有多重要,而是因墨华年不愿脏了自己的手,他宁愿将你视作尘埃,也不愿多费一瞬心神”
顾锦弦说完转身出了房间,凌之亦见他出来上前拢了拢他的狐裘
穆清兰看着顾锦弦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
悔吗?
她悔的恨不得将心挖出来,两年前那一场病让她恢复了上一世的记忆,她想找墨华年,想补偿他,想赎罪。可墨华年去了边关,等他回来,母亲却将她禁了足,身边的丫鬟婆子都是母亲的人,她连一封信都送不出去
好不容易她解了禁,墨华年再一次离了京
而母亲也为她求来了这桩婚事,只盼她远嫁千里,永绝后患
可笑的是,她竟还痴心妄想借大婚之机再见他一面,只要见他一面,将上辈子的事情说清楚
或许,或许他就原谅了自己
可他没来!
来的是这个顾锦弦——这个本该被她踩在脚下、连墨华年衣角都不配沾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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