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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疯,”闵春和被这么一拉一举,背后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痛得他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头也不回地继续朝上爬去,“是阿渊那里,拖不了太久。”



    “什么意思?”戚风见他坚持,也不再阻拦,只是摆了摆手示意那小队长按他之前的安排去做,自己则一手捞住老头,一手提溜着闵春和,运功跳上了废墟,还捡了个视角不错的位置,从上往下,正好能看到傅渊正和越酌战斗的场景。



    他甫一松手,老头就赶忙跑到了闵春和边上,扶着他慢慢挪到了边缘。



    戚风跟过去看了几眼,顿时就明白了。



    此时此刻,傅渊应对得虽还算轻松,但也不像早先那么游刃有余了。他不再用那些贴身相搏的剑招,而是故意控制着和越酌的距离,依靠剑气,尽量朝着越酌的眼睛、关节和其他已经造成了伤口的地方攻击。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也是显而易见。重明剑带起的剑气已经不能在越酌那灰青色的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了,越酌的动作也越来越灵活,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大开大合,而是开始踏着细碎的步子,试图冲破傅渊严密的防守。



    对于剑客而言,神兵利刃本就是重要的一个仪仗。用木剑的剑客内力高深,或许可以依靠深厚的内力和精妙的招数,应付实力不如自己的对手。但若是同等级的剑客过招,没了剑锋限制,一招下去,没了武器,就更不用谈什么论招了。



    于傅渊而言,这问题是一样的。



    越酌的皮肤开始变得越来越硬,像是乌龟壳一样,为他抵挡住了不少的伤害。原本能够限制住他行动的剑招,渐渐的成了无关痛痒的妨碍。他开始横冲直撞,依靠着功法带来的蛮力,搅碎了所有傅渊带起的剑气,更是试图像之前萨迦啃食铁剑一样,折断重明剑。



    眼见越酌又一次跳起,灰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重明剑,傅渊干脆利落地换了反手,将重明剑朝身后一藏,却是摆出了一副空手接白刃的招式。



    越酌皱眉,将手上加注的力气放得更大了些。他是不信,傅渊能轻松接住。



    但傅渊一动不动,只是等着他下落。



    待到越酌的掌风近在咫尺之时,他才忽然换了姿势,手腕反转间,露出了一直藏在护腕之下的玄铁袖箭。那黑色的袖箭顶端闪着幽蓝色的暗光,对准的正是越酌的双目。



    越酌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搬想要回手抵挡,但傅渊猝然伸手,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将他朝下狠狠一拖,硬生生顶着那足矣拍碎他肩膀的掌风,将越酌拖得更近了些。



    利刃飞出,没入了最柔软的地方,带起一串暗色血花。越酌惨烈地嘶吼着,想要一掌拍开了傅渊,却被他正好借力,直接退开。



    傅渊整个人翻滚着摔了出去,但显然还有余力,他见戚风同闵春和过来了,便也不急着赶过去,只是远远朝着另一边的唐青涣比划了一下,示意他过来,然后赶到了他们身边。



    定策



    见傅渊来了,闵春和下意识地就用还能动的手撑着自己从边缘的木栏上爬起来,朝着他小步走去。但他太急,一个踉跄没站稳,加上越酌暴怒一掌拍在了不远处的地上,原本就不太稳的半截残壁一个晃动,倒让他差点翻了下去。



    傅渊见状,连忙翻过木栏,一把将人从后头搂了回来。



    “我没事。”他扶住闵春和的腰,让他半靠着自己坐下,右手按在了他后背,替他调理内息,“别急,有什么想法就慢慢说。”



    老头见傅渊来了,也扯着毡布小跑了过来。不远处唐青涣匆匆赶到,他虽不认得老头,但知道傅渊和戚风,故而颔首示意,同时不忘吹骨哨,集结了所有还能动弹的唐门弟子赶到周遭警戒。



    闵春和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傅渊,见他脸上、身上虽有淤青,但精神尚可,内劲充足,不像是受葵陇香影响的样子,便猜到是云馥丹起了效用,心里也松了口气。



    戚风知趣,稍稍给二人留了小半会儿交谈的空间,待得不远处守卫军的小队回来了,才道:“闵先生,你说傅二公子会应付不了,是什么情况?”



    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远处的几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明白,越酌的变化才是一切的根本原因。



    只是唐门本就不了解蛊毒,加上来的也多是暗字部的人,自然不比医门的熟悉各中关窍;戚风虽然自老头身上看出了一些端倪,但毕竟也不确定,到最后,也都还是等着闵春和说出口。



    闵春和朝着老头招了招手,示意他走到傅渊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思绪理了一下:“因为越酌现在算得上是人蛊了。也只有人蛊,才能修炼那功诡异法。”



    听到这句话,戚风闭了闭眼,骂了一句:“疯子。”



    唐青涣一头雾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闵春和,又伸出头去看了一眼还在下头发着狂的越酌,心有余悸地问道:“人蛊又是什么?那功法又是怎么回事?”



    “是苗疆早年间的一类蛊虫。”闵春和腹部还是疼的厉害,好在傅渊手掌温热,替他捂住,也好受一些,“寻常蛊虫,多是以动物、人体或者是植物作为养蛊的容器,待得蛊虫成熟、破体而出,便是独立的成虫。到时候再加以气味、食物等特殊的训练,才能成用。”



    “但这类蛊虫不同,它成熟后,还是会留在宿主的体内,以宿主血肉精气为食。”闵春和开始回想早年间在苗疆看到过的记载和传说,说话也慢了几分,“同时,为了确保宿主不死,蛊虫会尽力修复宿主受的伤、或者是原有的缺陷。”



    “比如……其中有一类的蛊虫就会用黑色的分泌物粘住宿主的伤口,这样宿主就不会失血而亡。”闵春和转头,远远眺望着越酌身上的几个可怕血洞。



    “金蚕蛊原本也算其中的一类,他能吞噬许多毒物,也算得上是奇物。只是受得住金蚕蛊噬体之痛的没有几个,故而后来苗疆蛊门将它培育成了一种可以独立生存的蛊虫。”



    “至于越酌,他体内除了已经被你们切断了的金蚕蛊,剩下的,应该就是地宫内带出来的人蛊。”闵春和咳嗽了一下,戚风连忙取了水递过去,“那一类的人蛊更特殊,虽然生于水中,但是怕光,成虫还会有怕水的毛病。还记得地宫西夷楼里的那条肉虫么?那就是母蛊原本的样子,形似肉龙,多盘踞在榕树根系或者稀疏的岩壁上,依靠雨水和腐质过活。”



    “地宫里,江荃和傅庄主遇到的那些人傀,本质上也都是被这类蛊虫寄生的人。只是他们被关在地宫,还服了毒,早就死了,只留下身躯供人蛊驱使,为其寻觅养料。这蛊虫对气味很敏感,恐怕,地宫里头燃着的葵陇香才是控制他们的源头。”



    唐青涣听了,面色有些难堪。



    “当初暗字部死伤的大半弟子,后经唐柳门主查验,发现都是伤在了葵陇香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和盘托出,“然后才……被这种类似的毒蛊操使,导致自相残杀。”



    “恐怕首席会失踪,也是因为相似的缘故。”



    “先不说这个了。”戚风想起唐青宴现在的状态, 心里虽叹息,但也还是直接打断了唐青涣的话,“唐首席现在情况还算稳定,回去后你们自己去找闵先生商量怎么办。现在重要的是越酌。”



    “他那所谓的功法,恐怕就是光明宝藏里的东西吧。”戚风皱眉道,“北地也不是没有过相关的传闻,说早年间傅重明北上和西域来客约战后失踪,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而是西域门派为了夺得这部功法,才群起而攻之,后来更是大肆进军中原腹地。现在看,这功法确实诡异的很,结合所谓人蛊,虽然失了灵巧,却实打实地让他不再害怕刀剑,也不依靠内力。”



    “不止如此。”傅渊终于开口,“现在恐怕疏风刀和青霜剑,也难以破开他的皮了。”



    他将重明剑抽出,朝前递了几分,众人才看到原本锋利的剑刃上,竟依稀多了几个豁口,全都不大,是细小的孔洞,倒像是被越酌用指甲戳出来的。



    戚风顿感不妙。



    “这硬得都快和王八壳一样了。”他小心翼翼地捻了一下破口处的粉末,“难不成还真的只能用火药炸开?”



    “不行!”唐青涣想也没想,直接拒绝,“这里地势低洼,土层脆弱,还易有空洞,一旦炸开,必然塌陷!不能拿普通百姓的命去赌。况且越酌现在发了狂,那么厚的皮,炸不伤的话,反而会引起混乱,容易让他逃脱。”



    戚风抱臂站在一边:“那唐门还有什么好办法,全都说来听听?”



    “现在他这样子,寻常暗器,恐怕只是挠痒痒罢了。”他不知何时,指尖已经捏着一根长针,针尖锐利,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就算我有办法,能依靠行针断开越酌的功法内循,此刻也无法实施。这家伙都快跑得比天山里的兔子还快了。”



    话音未落,众人就突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唐青涣跑过去一看,发现失明了的越酌横冲直撞。他虽然看不见,却还能听、能感受到周遭的气味和风的流动,此刻已经找到了外层护卫最薄弱的地方,开始试图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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