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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稀奇。

    沈瓒眼看着短短几息之间，形势骤变，他全力催动残金三角再生出金色幻影，可新的影子也都互相纠缠着，越来越淡。

    残金三角开始剧烈地震颤。

    谢听痕默默看着天空中的景象。

    “怎么会、”沈瓒始料未及。

    空中的纸张开始卷动，呼啦啦地围绕沈瓒旋转起来，除了把他困在原地不敢动弹，也并没有什么物理伤害。

    金影中的文武百官、三教九流，在纷乱中撞在一起，纠缠撕咬起来，一对一、多对多，搅和成一片乱流。

    虽然只有黑白投影的二维效果，且无声音，但是惟妙惟肖，简练直白，看得懂。

    ……历代圣贤借用去论述思想的，所谓上古三代治世的真面目，不过如此。

    短短一句，炸响在青史册页间时，本应如同惊雷。

    残金三角投下的金光，方才还能照彻整方天地，以巨力把他几乎按死在地上，现在却逐渐熹微，像见了日光的晨雾。

    “……流遍了，郊原血。”

    纸片在谢听痕身侧回环打转，随后涌动着，对准了沈瓒。

    通天的纸卷如同走马灯一样转起来，在展示一些精妙的人物和情节。

    谢听痕近乎叹息地念下了这一句。

    金影被搅乱了，互相牵扯，攻势为之一滞。

    不过此刻，在谢听痕周围，倒是连风声都安静了一会儿。

    空中的纸片飞扬自在，自从出现，似乎就完全不曾在意残金三角的存在，反而是这片传国玉玺残金化作的神器，竟颤动着像是瑟缩了！

    从他开始看的时候，那应该是在某个古代的四方都城中，土石建构的中心高台上，一场上古时候的宴会。

    它们在儒生的书卷间打转，书卷散落一地，儒生模样的虚影都慌乱地俯身收拾去了。

    剑客便眯着眼一起看。

    残金三角催生的虚影正忙于互相啃噬，金子的本体也在频频发出金光，努力抗击，已经压制不住谢听痕方才召唤的剑了。

    空中几把宝剑清脆地争相振响，回归到谢听痕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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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瓒神色坦然，“我都知道。”

    谢听痕埋在雪里的唇艰难张合。

    从下面看起来，倒是更似空中的一只庞大狰狞的巨兽。

    台上的桌边就有赤身捆绑的活人祭祀，砍头盛酒，肢体堆观。

    但沈瓒的反应比此前加起来都要剧烈，瞳孔放大，死死盯着它们。

    谢听痕打眼一看，发现这无数纸页围着沈瓒，向上直入云霄，互相投影折叠，呈现出黑白画面似的效果。

    “——骗了无涯过客！”

    “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

    无非是：

    它们兀地散开，各自如穿梭的燕，从那些金光闪烁的人影之间的缝隙中忽高忽低地飞过。

    “五帝三皇神圣事——”

    谢听痕对沈瓒露出一个轻飘飘的微笑。

    影像没有停止，这些人物跪拜他们的王，王的头上有羽饰，呈现玄凤的纹样。

    剑一到手，他就像溺水后终于浮出水面那样，深深吸一口气，勉强以剑相扶，忍着全身痛楚，站了起来。

    似是历史老人跋涉在时间的长河中，看着一代又一代人为帝王功业而心旌摇曳、豪情万丈，发出了悄然的叹息。

    谢听痕瞅瞅沈瓒。

    谢听痕只留下龙泉剑，其他收起，减少精神力消耗。

    残金周围更多的金色虚影原本在专心地环绕、膜拜、卫护下方的沈瓒，随着一次次骚动的扩大，争斗着的同类增多，它们也逐渐开始互相冲撞起来，状极凶狠，最终成了这头已经在吞吃自身的恶兽的一部分。

    金影层层扑来，而纸页紧随其后！

    台下也有大批殉葬，奴隶主们皆习以为常，彼此彬彬有礼，举杯说话都已经有一套礼节，属下恭敬而主上贤明。

    刚才还在说上古圣君啊周天子血脉啊，如何如何最高贵（。）

    《贺新郎读史》的作者，胸襟古今难寻。在他眼中，所谓的帝王天命，所谓的龙脉皇血……

    呵。

    它们上下翻飞，穿过文臣的笏板，笏板脱手击打其他的文臣，掠过武将的长戟，长戟刺击碰撞其他的武将。

    这些情节的主角——周王朝的先祖，在那时就应该已是贵族大臣，席地坐在偏上首的位置。

    这“巨兽”自己不停撕咬自己，以至遍体鳞伤，再也无暇他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