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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爱他吗?”沈鸣的泪被海风吹干了,他木着脸,看着海面这个时候展现出来的无人机灯光秀,看着那精彩纷呈的表演,他喃喃着,声音变轻了。



    “不止是爱。”无人机在上方飞出了“心”的符号,闻策想起了上次带沈叙来看表演的事情。那一次无人机的表演的钱是他出的,表演是他申报的,他没跟沈叙说,但无人机一下表演出“心”,一下表演出“我爱你”,一下又飞出“你好哇”,一下又列出“要快乐啊”,最后一个“叙”字出来,沈叙回头看他一眼,然后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调出他的资料,在他的出生年月日那行字上看了好几秒,久久没有出声,想起这个事情,闻策默默一笑,道:“还有很多别的。”



    还有倾慕,还有……



    还有,无法抑制的心疼与补偿。



    



    但心疼与补偿,闻策是不会与沈叙说的。



    他要是敢和沈叙这么说,沈叙会奇怪地看他,说我的过去又与你无关。



    沈总不是个会跟人温情脉脉的人。



    闻策以前也不会。只能说,偏爱会教人做人。他现在面对前任们的愤怒和嫌弃,也没以前那么有底气了。



    “他现在很好,身体也不错,”闻策与沈鸣继续温和道,于他而言,沈叙的身体和感受是最重要的,“他有了他固定的生活方式和节奏,想来你们也是?”



    沈鸣顿时强咬住了嘴,半晌后,他转过背,什么也没说,先离开了观景台。



    他也知道不应该为难哥哥……



    只是,母亲的悲痛与悔恨,让他必须来这一趟。



    第二天,沈鸣走了。沈叙起床后收到了沈鸣说他已经在回家的机场中了,并且他还谢谢了沈叙的招待,信息很是客气礼貌,沈叙看到后收了手机,没有回。



    中午和闻策要一起吃饭时闻策问起沈鸣,沈叙才和他说了沈鸣已经回去的事。



    闻策一早起来就先出去办事了,中午才回酒店,一听人回去了,看了下沈叙的神色,见没什么不对劲的,他搂着沈叙的腰走了几步,还是说:“有什么想法,你要记得跟我说一说。别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想。我是你男朋友,是长期伴侣,是有功能性的,该使用我的时候请沈总记得及时使用。”



    沈叙当即瞥了他一眼。



    闻老板这就有点双标了。



    他曾听这位老板跟前任吵过架。尤其这位老板有句在他公司内部流传甚广的名言就是:我只是你男朋友,不是你爹。



    他把人当场气得疯得更彻底了。



    现在跟自己来这么一句……



    沈叙的嘴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



    闻总不像是过去的闻总,谈起恋爱来,跟与沈叙做朋友的时候也很不一样。沈叙跟他在一起是没想过会有如今的生活的。他自己本人本身也跟很多事业顺利之后就开始弥补情感缺失的老总老板们不一样,沈叙这些年仅有的心力都用来自强和自保了,他也早年经历过情感的洗礼,亲情与爱情的双刺激让沈叙对情感没有任何需求,并且潜意识里他是警惕和厌烦感情的,所以这些年他完全不碰感情不是他干净,纯粹就是他不想跟那些在他眼里带有荒唐和荒谬意味的情感接触,接受跟闻策在一起,两人认识了很多年与闻策绝对不会因为感情用事和为情感发疯这几个事实起了决定因素。



    但实际的生活跟他以为的还是有点不一样。情感的流动和情感所给人带来的感受实际上成了他和闻策生活内容的主基调,闻策关心他的身体,而他所能给闻策的他也都给了。



    沈叙接受两个人在一起时从没想过他和闻策之间会不会有爱,但他对如今的生活确实没有产生过任何抵触的心理,哪怕闻策的双标今天如此之明显。



    “笑什么?”他笑,闻策瞄到,还问。



    “没什么。”沈叙摇头回答,心里却想着要是以后偶遇闻老板的前任,不管他们对他如何冷嘲热讽,他都要保持冷静和礼貌,必要时,态度可以在不刺激他们的前提下稍微谦卑一点,让他们别那么愤怒。



    他摇了头,闻策看着带着深笑看了他一眼,还是有点领会到了沈叙对他的嘲讽的意思。



    但闻策毫无羞耻的感觉。



    此一时,彼一时。



    他也不知道今天的他会如此。



    



    弟弟回去后,沈叙没有关注过弟弟的消息。他还是跟过去一样专注工作,习惯有闻策参与的生活。



    年底,因一次暴风雨的夜响了几声雷电,过了几天,他身体突发惊厥,沈叙自我调整了几天,发现失眠又开始了,他像以往很多次身体扛不住时那样安排工作,挪出时间来让自己去疗养院静养。



    沈叙早就接受了过去一切的发生,但记下了反应的身体,你的神经,不会因为你理性上接受了父母对待你的方式不是因为你有多坏,而是他们怎么对待这个世界的就会彻底忘记那些有关于死亡的惊恐,它似乎永远都记得那个死亡的瞬间的惊恐,在稍微闻到有一点相似的危险气息时,又重新开始惊恐害怕。



    沈叙病发多次了,而和闻策在一起的这3年是他的第一次病发。他也没认为爱是万能痊愈药,所以面对自己的情况,他没有沮丧,也没有觉得给闻策添麻烦了,而是如实跟闻策说明了情况,等待着新的调整。



    他是平静的。



    他身上所有的不甘和怨恨,还有愤怒,在这些年病痛的折腾下已经消失殆尽了。只剩一直未熄的求生欲还在他身体的每一处热烈燃烧,不与恐惧低头,也不与痛苦妥协。



    他可以处理好他身上的所有问题。



    他太平静,也太无声,所以闻策直到他提出要去疗养,才后知后觉,他又出问题了。



    平时沈叙的睡眠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好,身上的小毛病也多,这几天他格外安静,闻策还当他情况又变好了些,结果迎来了沈叙说他又有几天睡不着觉,食欲丧失的陈述,闻策心里堵得半句话都说不出,只能苦笑。



    好在这也只是小问题。



    沈叙跟他交接工作,他回沈叙:“我得陪床,我这边把于总和郭总调过来接手我们的工作,你那边跟人事和财务交待好就行。”



    沈叙抬眼看他,闻策耸肩:“你能遥控工作,我也能。”



    沈叙疗养也不是不工作,只是不出现场,不管小事,但大事的决策还是握在他手里,他从来不是那种放心别人自己消失的人。



    他握有的也就是他的工作和资产,那是他的尊严与他存在的证明,所以他握得也就紧。



    闻策不太一样,闻策的摊子铺得大,哪里需要他,他对哪里感兴趣,他就去哪块了,其他的就放手给长期合作伙伴,也就是他的那些下属们。



    沈叙与闻策对待工作的方式,其实也就是没安全感的人和有安全感的人处理他们的生命的方式。闻策在沈叙身边呆了将近三年了,沈叙都认为这个时间已经很长了,但看来,闻总没厌烦。



    沈叙不认为自己是个讨喜的人,他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神经质,也从来不对外表现出神经质的行为,但他确实有神经官能症,从他对待他工作的方式上也可以看出他的偏执和对这个世界的不信任,他这样的人,闻策尝过味道后,应该差不多也要再看看别的风景了。



    但闻策看起来不打算趁这个时机闪身。



    可能还是想继续。



    可能是年纪大了想试试安定的滋味。



    可能是……



    真的喜欢自己。



    富有的人的爱向来都很慷慨。



    尤其闻策对自己格外慷慨,这是能理解的。



    这其间有很多可能性。沈叙虽然不信任他人,但闻策于他到底是不一样的人,是长期的朋友,是这几年的恋人,所以他点点头,说:“好。”



    闻策当下就笑了。



    当天下午在别处主持工作的于尚伟和郭卓尔就到了,交接好他们的工作也就用不了不到两小时。晚上闻策带沈叙回父母家吃饭,饭间闻策跟父母说到了接下来沈叙要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的事。



    他给沈叙夹了菜,又继续跟父母和姐姐说:“我也打算住进去,你们有空过来看看我们。老闻,老周……”



    他喊父母,跟父母道:“你们要不也住进来玩玩?我们四个还能凑一桌麻将搓搓。”



    他姐翻了个白眼,却听他们老爸老闻点头道:“我这腿又有点不舒服了,去疗养院住住也挺好的。小叙去的那个医院的康复师水平很高,上次他把人请过来帮我摁了摁,我就觉得很舒服,好几天走路都不痛。”



    沈叙听闻父这么一说,看了这位父亲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笑了一下。



    父亲与父亲还是不同的。



    就像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不同一样,每一个父亲对待孩子、对待世界的方式都是不同的。安全的父亲养出一个有安全感的孩子,不安全的父亲生产出一个不安全的孩子,这就是属于每个人独特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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