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的铁匠王城的将军(3/3)
华桑差点笑出来---他被她夸武艺都没有这么明显,“真的。”
雷默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吃到一半,华桑才发现食盒最底层还有个小碟,上面放了三个不知道应该叫什么的东西---像糕又不算糕,一个圆,一个扁,第三个甚至裂了一角。
表面似乎还有人非常努力地捏了一朵花,结果那朵花像被马踩过,花瓣歪歪扭扭,几乎看不出原形。
华桑盯了半晌,“这是什么?”
雷默难得僵住,“……米糕。”
“我知道是糕。”她憋着笑,“上面呢?”
“花。”
“哪种花?”
沉默一瞬,“桑花。”
华桑彻底忍不住,笑得伏在案上,肩膀一抖一抖。
雷默耳根一寸寸红起来,“别笑。”
她更加震惊,“你还会叫本王别笑?”
“……”
“这是桑花?”她拿起那个裂掉的糕,“本王还以为是被战马踩过的野菊。”
雷默沉默地伸手,“臣拿走。”
华桑立刻避开,“不准。”
她咬了一口。
外形实在惨不忍睹,味道却不差---米香裏拌了蜂蜜和一点晒干的果肉,不会太甜,嚼到后面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姜末。
“哪学的?”
“今天路过村子,看见有人卖。”雷默停了一下,“妳看了两次。”
华桑咀嚼的动作慢下来---原来他又看见了。就像那匹丝绸,她自己甚至没有意识到的事,他总记得。
“所以你买了?”
“没有。”
“为什么?”
“不知道干不干净。”
“……所以你自己做?”
“嗯。”
华桑看看那三个面目全非的桑花糕,又看看眼前这个能一眼看出盾牌承力哪里不对、却连一朵糕花都捏不像的右将军,忽然觉得心裏某处软得厉害。
“雷默。”华桑抬头,在他颊侧轻轻亲了一下。
男人耳根瞬间红透,从耳尖一路蔓延到颈侧。
她终于笑出了声。“下次不要捏花了。”
他沉默。
华桑补上一句:“味道留下。”
雷默抬眼:“妳喜欢?”
“喜欢。”
他的眼睛便亮了。
华桑把另一块推到他面前:“你也吃。”
“给妳的。”
“三个我吃不完。”
“可以明日---”
“雷默---”
他拿了。
两个人坐在帐裏---一个吃捏得奇形怪状的米糕,一个慢慢喝羊汤。
帐外偶尔传来马匹喷鼻与巡兵脚步,油灯在案角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个高一个低,靠得很近。
隔日上午,她登上马车,在榻旁看见了一匹浅色丝绸,细密花纹在晨光裏泛出柔和光泽。
旁边是几卷整理好的竹简---第一卷他亲手重新绘製的盾、枪与弩机图;第二卷桑榆县兵器流向;第三卷粮仓、桑田、商户与官吏记录;第四卷所有他在这趟巡查中认为值得再查的疑点。
华桑低头,看了半晌,手掌轻轻覆在那匹柔软丝绸上,心窝一股暖意。
她忽然觉得---一碗水要端平,果然不是容易的事。
风玄要她明明白白地留下只属于两人的世界。
云戈懂得用那些似笑非笑的话,一点一点把自己放进她的习惯裏。
而雷默---他甚至连“想要”两个字都得她慢慢教。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个沉默的人所付出的情意,一点也不比另外两个人轻。
午后,云戈来送最新整理好的姬国情报。一进马车便看见那匹丝绸,“雷默送的?”
“嗯。”
云戈坐下,替她倒茶,“右将军最近长进不少。”
华桑笑看他:“你要学风玄爱吃醋?”
云戈把茶送到她手中,笑得依旧温柔,“臣的方式和风玄不一样。”他没否认---是吃醋。
“哪里不一样?”
“他会抢,雷默会等,臣---”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会自己讨。”
华桑挑眉,“讨什么?”
“桑桑欠臣一盘棋、一壶酒,还有一个晚上。”
华桑差点被茶呛到:“云戈!”
“臣在。”
“你们三个是不是商量好的?”
“没有。”云戈笑吟吟道,“若真商量,大概早打起来了。”
华桑扶额,这三个真麻烦---然后笑了,因为她竟开始舍不得这种麻烦了。
傍晚时,王城终于出现在远方。
青穹殿的高顶、伏羲神殿的白色石阶,一点一点从暮色中浮现,像一幅被慢慢展开的画。
夕阳把城墙染成暖红,炊烟从城内升起,在天空中拉出细长的灰线。
华桑掀起车帘,暮色裏,三匹马分别护在车驾前、左、侧方。
风玄在前,雷默在右,云戈在左。三个人谁也没有看谁,却都在她掀帘的一瞬间,同时转过头。
突然她怔了一下,想到---五年后,如果下一次勇士大比,前三的人裏没有他们呢?
那个念头才冒出来,她的手便微微收紧。心裏竟已先一步,生出了不愿。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到更远处。
伏羲神殿的九十九只银铃,在夕阳下反出一道微弱的光。
那裏还有另一个人,一个她躲了很久、也欠了很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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