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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时豫?”



    白垠听见那一声呼唤,很快便认出了面前这个对他招招皆下死手的青年的身份。



    “……我以前听说过你。你和我有什么仇吗,为何对我出手?”



    并没有得到回答。时豫沉浸了两辈子的功力可以轻轻松松就将他的反击瓦解,同时一边将他和疫痕逼到绝路。



    “主人,你先走!”疫痕把白垠往后推了一把,同时也因为未顾及到自己,左手臂上落下一条深又长的伤痕。



    白垠的披风上也多出了许多裂口,皆渗出血液,他死死盯着时豫,咬牙准备撤退。



    时豫没给机会,一脚踹开疫痕后,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重重摁倒在地面,长剑刺破了他的肩膀,钉住他的身形。



    白垠闷哼,痛意鲜明,他硬生生咽下涌上喉口的血,勾起唇角望着上方眼中恨意滔天,浑身溢满杀气的时豫:



    “咳……就算要我死,你也得让我死得明白点吧。”



    时豫握着剑柄的五指都在发颤,目光沉如千里冰寒,缓缓开口:“鹿驼岭,枫湖岸口……”



    ——遭外敌诡谍入侵,彼时,时家家主时井楼携其妻与子于此避暑休养,遇围困。



    时豫永远记得,当时自己尚在京城,听到有敌国间谍潜入了鹿驼岭时,那彻骨的无力和绝望。



    他来不及赶过去,最后只能从别人口中得知,叔父为了保护婶娘和尚在襁褓中的堂弟,与外敌拼命战斗,却还是未能敌过,被一把长枪刺破了腰腹,挑出了肠管和肾脏。



    而病弱的婶娘,也被无情杀害,年仅一岁三个月的小堂弟,成为了狼狗的腹中食,活生生被撕碎。



    一个黄昏,他同时失去了三个亲人。



    我不在乎



    并深深记住了当时的外敌统领,以及将叔父斩杀于长枪下的人的名字。



    “白垠……”



    往后的岁月里,他和白垠见了很多次面。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其他地方。唯一不变的,是那年月渐深,就越深重的仇恨。



    此时此刻,他终于扼住对方的喉咙。



    “你说的什么玩意……我怎么听不懂……”白垠抑制不住的口吐鲜血,用全身力气挣扎。



    正当时豫打算直接给对方脖子掰断时,对方抓着他臂膀的手中突然冒出来一只甲虫类的小东西,牙齿极为锋利,快速朝他手臂咬下去,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几乎半边身子都脱了力。



    白垠也是趁这时候抬腿一踹,而后由疫痕拽着站了起来。疫痕一手扶着他,一手朝空中抛了个铁球,“砰”的一声响过后,团团烟雾炸开,笼盖了整条街。



    待烟散去,可以看清景象时,街道上早已没了白垠和疫痕的身影。



    “阿豫,他们是谁?”孟沎快步来到友人身边。



    “俪国人,偷潜来的。”时豫道,“在他们之后,还会有更多的敌军暗谍潜入霖国境内。”



    “什么?”孟沎愕然,在他的认知里,霖国的边防向来壁垒森严,可如今却亲眼看见有两个敌国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京城。



    时豫目中暗然,上辈子的萧芜沙场,战火烽烟逐渐浮现于脑海,百万将士血染江山,铁蹄踏破枯骨,原来从不会有个尽头。



    他抬手不轻不重的按在孟沎肩头:“过段时间后,我会请命赴往边疆,拜托你多留意将军府。”



    孟沎滞了几秒,郑重点头:“你放心。”



    “那你现在要去哪?”



    他见时豫没有要回府的意思。



    面上还带有几分被压抑着的怒意。



    “有一点事,想找人问清楚。”



    ---



    郅王府,夜黑灯明,下人们的身影已经变少了,唯有守卫们在尽职尽责的巡视。



    “时将军?您是来找我们王爷的吗……请等一等!我们王爷已经歇息了……”



    劝阻的话戛然而止,侍卫被强劲的力道掀翻在地,眼见大步直行,没有丝毫顾忌的男人正朝苏予的寝殿走去,焦急的挣扎起身想要再次拦住。



    唐五这时出现,道:“住手!王爷吩咐过若时将军到来,无论怎样都无需通报也不可阻拦,郅王府每座宫殿都可任将军通行。”



    但他看了一眼那浑身散发着冷气和怒气的背影,还是担忧地道:



    “我们……守在王爷的寝殿外面就行了。”



    ---



    苏予不知心心念念的人到来,他刚褪下所有衣物,踏进热气缭绕的浴池中,白皙修长的双腿渐渐被水淹没,一切美景皆隐入其中。



    然而还不等完全下水,他的胳膊就被一只大手抓住,被迫扭过身。



    眼中的戾色和防备在看到时豫脸庞的那一刻,瞬间化为惊喜和柔情,眸中闪过微光。



    “淮舟,你来找我了——”



    时豫半跪在用玉石堆砌的浴池边沿,静静俯望着他,眼中截然相反,全是寒冷。



    苏予却不在乎,用被水沾湿的双臂去环他腰腹。



    时豫一把抓住,启唇道:“你打算就保持这个姿势和我说话吗?”



    “没事的,我不累……”



    “我累。”



    苏予闭上嘴,从浴池里走了出来,墨发缠着白的晃眼的肌肤,未着寸缕的身子带着湿润水汽,从时豫眼前缓缓走过,停在木架前披上了上面挂着的衣服。



    时豫坐到前殿的软榻里,动作步伐都熟练至极,这一切落入苏予眼中,使他内心升起热而诡异的胀满感。



    他柔声道:“淮舟,我根本不敢想象你还愿意来我这里……我嘱咐了下人们将你当作王府的另一位主人,只要你来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时豫:“然后呢?”



    见对方丝毫不动容,苏予胸腔里闪过一阵抽痛,但并未表现出来,任是温柔似水:“然后就没有了,我只是想说,若你想见我,或者想让我做什么,只需派人来告知一声就好,我会立刻去到你眼前,不用劳烦你自己动身。”



    闻言,时豫心中嗤笑,目光更冷了。



    ——还是这样,惯会甜言蜜语,取悦讨好,不放过任何一丝编织使人沦陷的巨网的机会。



    耐心再无,时豫起身大步靠近他,沉声怒道:“白垠来霖国了,你们到底计划了什么?想做什么?”



    听见这个名字,苏予脸色骤变,方才的柔情似水缓缓褪去:“我不知他来,也没和他商定任何计划,哪怕上辈子也是,淮舟,你不要误会我。”



    “你们的羁绊至深,还需我提醒吗,他来霖国唯一为的就只是你,你敢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时豫冷声道,“上辈子,我被你蒙蔽太多,也根本没有时间去调查你们的谋划,最后只得落个仓促与敌人交战的下场,连他们是何时潜入霖国,侵染朝堂把控官臣的都不知晓。”



    “你身为霖国皇子,后来的君王,却勾结叛国,引敌入境,这一世若再发生这样的事,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时豫!”苏予的脸庞染上怒色,似乎很为对方的一番话感到震惊愤怒。



    “他为我初入霖国是真,可我从未和他有过任何叛国的密谋,上辈子直到我死,都是他在领兵攻打霖国,我身为君主,怎会放任敌军向我国的百姓挥刀残杀?”



    话毕,怜惜心疼又席卷而来,他抬手捧住时豫的脸庞:“我承认,上辈子是我蒙蔽你欺你困你,我已知错,这一世我只想好好爱你,弥补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你想做什么我也会追随你,万死不辞,永生相顾,让我留在你身边向你赎罪,好吗?”



    可肺腑之言未能进入时豫心中一字一句,时豫眼中只有极致的厌恶和不信任,他甩开了苏予的手:“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你这样的人难道有真诚的资本吗?”



    似乎料到了这个反应,苏予并不失落,只道:“淮舟,你是不是以为上辈子在你死后,我便沉溺于酒色贪乐之中?”



    时豫没有作声。



    苏予轻笑,声音里透着股死寂的苍白:“你死后,我成了疯子,整日陷于药物带来的幻境中,因为只有那样才有机会看到你的身影,我已经不再是个君王了,反倒是个被痛苦缠身的躯壳……”



    时豫忽然开口打断他:“我不在乎,我死后你变成了什么模样。”



    声音淡然,毫无波澜:“难道我需要因此心软,或者受宠若惊,觉得原来你如此爱我,放下过往尝试和你回到曾经吗?”



    “我不是受尽折磨,遭受冷落后任爱舔着某人的贱货。”



    我嫌你脏



    “我不在乎,我死后你变成了什么模样。”



    听见这句话,和看着时豫给出的反应,苏予一时只觉得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却坚硬无比的壁垒横挡在了他们之间,或者说,是挡在了时豫的心前,于是无论什么都无法冲破隔绝,无论怎样都无法让时豫心中再激起一点水花。



    苏予眼中灰暗了一瞬,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一般,但很快,他又再次调整过来,仍旧轻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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