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2/2)

    阿香看着杯中褐色的液体。又自嘲,真来了又能怎么样?真做点什么,最后难过的还不是自己?

    她根本舍不得真的让谭巧音难过。

    她拍了拍阿香的肩:“我上台唱首歌,你别走啊,走了就是不给我面子。”

    “今天破例。”她在高脚凳上坐下,把外套搭在吧台上,露出里面的绸面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威士忌,净饮。”

    酒保给她倒了一杯,她端起来灌了一口。好久没喝斋的了,烈酒辣得喉咙发疼,和上次白玫瑰灌的甜酒完全不一样。

    可坐了快半个钟头,威士忌喝了两杯,除了生气,她什么都没做。连sherry凑过来,她都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阿香推开公寓门的时候,客厅的灯全关了。和上次她晚归的夜晚不一样,这次没有人坐在沙发上等她。只有窗外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缝扫进来,在天花板上明灭晃荡。

    她想起那天谭巧音站在祭台前的样子,白袍素带,眉眼低垂,似马上要融进神的光里。那时候她坐在最后一排,觉得自己像个笑话,现在也像个笑话。

    阿香站起来,把钞票压在杯子底下,拿起外套往外走。酒保在后面喊:“哎!不等sherry唱完啊?”

    “解释了。她非说我是那种出门就沾一身狐狸精味的人,这还不走就有怪了。”

    阿香转杯子的手指顿住了,证明什么?她想证明自己真的会去鬼混,气一气谭巧音。

    香不是不信,她是怕了。曾在神和她之间犹豫过的人,怎么敢笃定对方会一直坚定选择她。

    乐队奏起前奏,是首慢调爵士。sherry的声音飘在酒气和烟味里。阿香把第三杯威士忌喝完,脑子里那团火慢慢熄了,只剩沉甸甸的委屈。

    她记起谭巧音失语时在她掌心写字的样子,想起她脱下修女袍后站在门口红着的眼眶,还有她们回西关时,谭巧音迈进趟栊门说“我回来了”。

    阿香又闻了闻手腕:“采访对象送的,非塞给我。”

    要是明天早上谭巧音开门,看见她睡在门口,会是什么表情?这装可怜博同情的戏码,真是从小用到大。

    “你的委屈,我懂。”sherry把杯底的酒喝干,站了起来:“但你坐在这里喝闷酒,只会让她更觉得自己猜对了。要吵架就回去吵,要哄就回去哄,别跟自己过不去。”

    丽池的霓虹灯在夜色里红得发紫。阿香推门进去,吧台后的酒保愣了一下:“凌小姐?你不是说戒了不来了吗?”

    自己不也是?因为差点失去过,所以一碰到风吹草动就忍不住翻旧账,忍不住扎人。

    阿香甩上门,站在走廊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慢慢走下几级楼梯,脚步停在那。害以为谭巧音会追出来。

    下次来,她要带谭巧音一起来,坐在最偏的卡座里,听sherry唱歌,告诉所有人,这是她的人,神抢不走,谁都抢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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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erry往舞台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不过~我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见你带谁回过家。还有,当年你为了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都记着。她自己,其实也记着。”

    夜风一吹,酒劲散了大半。她再拦的士,报的是家里的地址。

    突然,一只手轻轻搭在吧台上,sherry穿一身深蓝色丝绒旗袍,头发松松挽着,耳坠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她往阿香身后扫了一眼:“g,一个人?你家那位修女姐姐没来抓人?”

    得到了就不好好珍惜了吗?

    “你离家出走前,跟她解释了?”

    阿香换了拖鞋,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她没推门,靠着门框滑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其实心里还堵着气,可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回来了。

    “下次。”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sherry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转头看她:“那你现在坐在这里喝酒,是想证明她错了,还是想证明她对了?”

    谭巧音第一次来找她的时候,那人站在公寓的楼梯口,眼眶红红的,用手语比“回家”,绵绵软软的,说什么都肯答应。但现在,身后那扇门安安静静的,那女人没事人一样。

    sherry抬手跟酒保要了杯一样的威士忌:“你身上确实有股香水味,闻起来不像你的。”

    这时,门被拉开了,一束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还不是因为谭巧音?既然你觉得我是沾花惹草的人,那我就去沾给你看。反正我在你心里就是一身脂粉味,那今晚就让它再浓点。

    阿香愤愤走到街角,伸手拦了辆的士。司机问去哪里,她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地名:报社、码头、苏念安常去的茶餐厅,最后听见自己说:“北角丽池。”说完她靠在座椅上,被自己气笑了。

    阿香晃着杯里的酒,扯了扯嘴角:“她现在嗓子好了,伶牙俐齿。今天被她说我走到哪,都有人往我身上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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