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找哥哥睡觉(2/3)

    “我、我来……”祝沅被吓了一跳，不该磕绊的地方卡了壳，该断句的却没断。

    她语声一顿，怔愣地望向斜倚在榻边的青年。

    可他这般衣冠齐整，也无法安然入睡。

    祝沅毫不犹豫地冲进他的寝殿：“哥哥！”

    “我当然知道啊。”祝沅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我不会解这腰带，你来解。”

    祝沅醒来时，只觉着头脑稍有些昏沉，哭肿的眼睛倒不痛，手指揉了揉，还觉着阵阵清凉。

    寝殿内并未有沈泽谦的答话声，唯有秉礼在一旁小声道：“殿下胃痛，服了药便没回书房，在里头看折子呢。”

    他身上只剩了套月白交领的中衣。

    幸好。

    他松开她的手，垂着眼睛看她：“行了么。”

    “小姐醒啦？”桃糕小声唤，“奴婢瞧着您的眼睛消肿了，怎么样，痛不痛？”

    寝殿本就寂静，在她话音落下后，更是静得落针可闻。

    一提这个，祝沅眼窝又觉着泛酸发烫。

    更不知道她分明没开窍，为何会突然理直气壮地提出这般的要求。

    这软带不好解，她头一回做，又生怕惊醒他，手指拧着结扣，反而越缠越紧。

    这还是她头一回进沈泽谦的寝殿，此刻却无暇观察其内布局，利索地拉开落地的薄绸垂帘，绕过屏风：“哥哥……”

    银环抵着木签一端，此刻微微渗黑。

    “当然不行啊。”祝沅古怪地瞧了他一眼，“你上衫还紧着呢。”

    “珍珍，”沈泽谦再度低低唤了她一声，“不成。”

    “睡觉。”祝沅斩钉截铁地回答。

    纤浓鸦睫垂下，在他眼下落了两片深重的青灰。

    祝沅手还搭在沈泽谦腰带上没动，抬眼与他对视着。

    -

    “……珍珍，”沈泽谦闭了下眼，开口的嗓音微哑，“你下月才及笄。”

    “我自己去瞧瞧他。”祝沅放心不下，“他忙到不理你们，却不可能不理我。”

    沈泽康临终时他说出口试探，却发觉对方应丝毫不知此事……或许，沈泽林自己都不知晓。

    他回府便拆了发冠，仅以一支素银镶青玉的发钗将头发半挽起，此番拆得也容易，手指一抬一取，如瀑墨发便倾泻而下。

    他查过所有与丽贵妃私交的男子，但并无一人的容貌与沈泽林有相像之处，且他们也都是黑发黑瞳的纯正龙邻人，根本无需服用增乌丸。

    “哥哥累了。”她小声道，“睡觉好不好。”

    他难能怔愣，片刻后取下银戒，若有所思。

    石青的圆领袍落在地毯上，坠出一声沉闷的响音。

    祝沅慢半拍地眨了下眼：“多久？”

    “拆头发。”祝沅弯身将他的衣裳捡起来，边往一旁的金丝楠木衣架上搭着，边道。

    面前青年将从睡梦中惊醒，幽黑的瞳仁犹带初醒的迷蒙，薄唇不染血色，面色比之素日透出些疲惫的苍白，也因而显得眼下的两片乌青分外明显。

    “从初二小姐去了书院，殿下便不曾再歇息过。”桂酥重复道，“盛公公劝不上一句，只想小姐最能体察殿下心思……”

    “珍珍？”轻缓话音响起，她茫然地抬眼，对上沈泽谦尚迷蒙的双眼，“你来做什么？”

    可她当真知晓这些事意味为何么？

    静了片刻，沈泽谦接过，顺着她之意洁牙，又自觉地补了一盆温水来净面。

    是因为……卫疏檀逝世，对她打击过大了？

    她不可能迟钝到连兄妹和夫妻都能混淆吧。

    他阖着眼，身上常服未换，发钗未拆，手垂落在膝上，两指间还夹着一本薄薄的册本。

    “这下准备好了吧？”祝沅满意地看他梳洗完，又催促，“快去榻上躺着。”

    “就算你准备好了……”他垂着眼，头一回没敢看她的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哥哥也没有。”

    “找哥哥睡觉。”

    沈泽谦顺从地由她牵着，看她推开净室的门，给他往白瓷漱盂倒了下人一直备着的温水，又用刷牙子从小锡盒中蘸了洁牙粉，递到他面前：“喏。”

    正厅没人。书房没人。

    “不过殿下这样劝慰小姐，自己却并非言行如一呢。”她垂着眼，轻声道，“奴婢听了盛公公好一顿关心，说殿下忙于公务，快要两天两夜不曾阖眼了，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这般摧折呀。”

    “宜恩郡主提防本王，却也慷慨。”他烧了那支桃木姻缘签，平静语声中难能带了分怜悯，“本王会全你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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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该怎么给她具体地讲明白这道理，羞于启齿，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她这执拗到堪称霸王硬上弓的态度。

    祝沅小心翼翼地倾身，手勾上他腰间丝绦软带，去解那结扣。

    不比他外穿的圆领袍会遮住小半脖颈，这身中衣的领口开到了颈窝偏下，露出半截笔直清瘦的锁骨，也完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喉结微微滚动着，线条锋利又漂亮。

    祝沅在他腰带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话音未落，祝沅已经趿着睡鞋冲了出去。

    祝沅蹑手蹑脚地猫近，探了探他鼻息。

    手指又穿过衣襟，扯开内里的暗带。

    意味新婚夫妻，阴阳调和，喜结连理。

    沈泽谦停顿良久，方抬指，将颈边的盘扣一颗颗松开。

    祝沅慢吞吞地摇头，又听她道：“快要宵禁了，奴婢记着小姐叮嘱，已叫膳房的人将八宝裹蒸粽煮上了。”

    半晌，沈泽谦难能迟钝地眨了下眼睛：“……找我做什么？”

    “小姐节哀。”桂酥打帘进来，温声安慰，“殿下劝慰的是，小姐应珍重自身才是。”

    静了须臾，沈泽谦拢住她的手，将丝绦上的抽绳捏着轻轻一抽，丝绦脱落，下袍随之松散。

    “……当真不成。”沈泽谦艰难地重复，“珍珍，你还小。”

    这个怀疑，沈泽谦守了也查了十几年，一直对丽贵妃的奸夫毫无头绪。

    “你要准备什么啊？”祝沅愈发不解，站在原地想了想，拉过他的手，“跟我来。”

    “本王也渴盼皇叔皇婶尽早平安归京，”静默良久，沈泽谦自语出声，“许状元是荆湘总督之子，又是淑妃表亲，本王自不会薄待于他。”

    墨发无拘无束地散在他肩头，有几绺垂在额前，半遮住英挺凌厉的眉眼，倒多了些温雅慵懒的气质。

    ……沈泽林的银饰上有线索？

    祝沅挂好衣裳，回身看沈泽谦。

    沈泽谦思忖着，忽而敛眉，望向自己拇指上的翡翠银扳指。

    “都脱了，还坐在榻边做甚？”祝沅新奇地看了他一会儿，旋即道，“躺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