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2)

    那一晚, 张德晏到底是没逼她那么紧,给了她思考的时间。

    翌日,天刚蒙蒙亮, 底下人来报,洛姑娘说她想通了, 愿意按照安排离开。

    张德晏站在窗前向远处看,天色初朦,东方淡淡的鱼肚白。想起江行雪小心翼翼送出来的那支绿松簪子, 他蓦然冷笑了一声,闭了闭眼,眼底划过一丝失望。

    转身, 他戴上朝冠, 眼底那丝失望化作一抹冷意,深深藏匿在不见人的地方。

    消息很快便传回来, 江行雪之死朝野震惊, 陛下震怒,当廷杖萧卫承四十。

    接下来几日, 张德晏接着检举,萧卫承做过的没做过的通通都安到他头上,少年帝王的脸色一分分阴沉下去。

    直到张德晏说, “江行雪手中确实有先皇遗诏, 只是众所周知, 江行雪的心上人被萧侯爷强掳入府囚禁着, 他为了解救那姑娘,不得已拿遗诏去换那姑娘的安全。萧侯爷拿到遗诏立刻改口,不仅未放那姑娘离开,还将遗诏彻底销毁了!”

    少年帝王看向萧卫承, 后者阴沉的脸上只有一丝冷笑。

    张德晏说,“那遗诏中写了什么,江行雪从未告知于臣。但既然是先皇遗诏,想必事关嗣位,也不知那内里到底写了些什么,竟让萧侯爷这样提防,连陛下也不能得知!”

    张德晏说的自然是假的,遗诏自始至终都没有交给萧卫承过。只是如今江行雪已死,遗诏到底有没有,里面到底写了什么,是不是萧卫承毁掉的,又有谁能证明?

    但他如今这样一番话说出来,年轻的帝王便不得不多一分心。先皇临终时并未表现出对他的不满,反而拉着他的手说了许许多多的话。那些话,是连太子都不曾有机会听到的。

    所以,遗诏里真的是把皇位传给太子了吗?还是说,这个素来狂狷桀骜的舅舅,是想借着遗诏和“得位不正”这件事来要控制他?

    嫌隙不是一时一刻就能形成的。萧卫承接到少年帝王那猜忌的眼神时,心里便已然明白。

    他挣开扶着他的太监,背上的杖伤仍隐隐作痛,“陛下,臣,愿接受一切责罚。”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张德晏冷着眼看他们,嘴角的笑此刻挂不上来,只觉得心寒。

    罚是罚了,革职,却未削爵位。说是勒令他前往孤鸿山玄妙观为江行雪祈福赎罪,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对他的保护。

    走出宫城,张德晏仰头看那高高的天,喃喃低语,“芥舟,你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所以才干脆一死了之?”

    他似乎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江行雪的耿直和愚忠,原来也只是是自欺欺人的无奈。

    默默一笑,他叹一口气,

    所以,他接受了,他允许他们自私,允许他们不识好歹,允许洛逢春,丧良心地选择远走高飞。

    可当他买醉回府,却听准备护送她离开的人说,洛姑娘去了江府,再也没回来。

    听说是窦静琼去了镇国侯府,求萧卫承看在她是傅礼义女的份上,让江行雪入土为安。

    那时候萧卫承已经被勒令前往玄妙观思过,镇国侯府由楚闻话事。

    楚闻说,“侯爷料到江夫人会来,也愿意给江夫人这个面子。只是,如果江夫人今日将江大人带走,那么,侯爷和傅大学士之间便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窦静琼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卫承曾在傅礼名下学习了半年,因此挂了一层师生的关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因此,萧卫承和江行雪两厢对立的这些年,他没少顾及着傅礼多次手下留情。

    如果窦静琼将这层关系解了,那往后,就不要怪萧卫承手下无情。

    窦静琼答应了,带江行雪回去的时候,好好的晴天里慢慢就压过来一层又一层厚重的乌云。

    阴风怒号,廊下的灯笼被风吹摇摇欲坠。逢春收拾完了东西,听张府下人说及此,便想要去看他最后一眼。

    可到了江府大门外,大门紧闭,江延川着人传话出来,不见。

    巷子阴森幽长,江府门口的灯笼摇曳着晃出稀碎的光影。逢春站在门外,风撩动她的衣摆,淡青色,是那天他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衫。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于情于理,江延川不让她入府见江行雪是再正常不过的,而她也该早早跟着张德晏安排的人离去,可她脚下挪不动。

    她静静站在那里,垂着头,许久许久,跪了下去。

    风呼啸,穿过幽长的巷道,呜咽如鬼哭。

    窦静琼很快出来,看见她,脚下一顿。蓝淳快步走下去,低声劝着,想拉她起来。

    她抬头,看见窦静琼红肿的眼眶和疲惫的神色,眼底热意翻涌,又伏下身去磕头。

    窦静琼偏开头,抬手拭了拭眼下的泪,“你不必如此。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他怪你。”

    逢春低下头。

    窦静琼说,“他只有阿雪这么一个弟弟,又是父母早亡了后一个人拉扯着长大的,说是弟弟,其实算是半个孩子也不为过。他如今正伤心,最见不得的便是和萧卫承有关的人,你还是走吧。”

    她抓紧了膝边的裙角,很久,才开了口,“他……”

    可她说不下去。她想问江行雪,可是她亲眼看见的,江行雪已经死了,萧卫承连发三箭,他死的很干脆。所以她还问什么呢,她都问出来的每一句,都是无用,且对于江延川和窦静琼的再次伤害。

    她深深捂住脸,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窦静琼压了压眼底的泪,道,“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你走吧。你走得远远的,他死后也能安宁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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