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1)

    文既白在港城待了十七天。说是补拍, 其实每天都忙得人仰马翻。

    刘连对光线、走位和情绪的要求一如既往苛刻,几场戏从傍晚拍到凌晨,文既白卸完妆回酒店时,窗外天边已经有一层浅灰色的亮。

    她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几乎每天都是天快亮才回到酒店, 她还是会尽量抱着手机和言聿打电话。

    有时候是视频。

    有时候只是语音。

    这种时间往往是言聿早上起床在健身房做力量训练的时候。

    更多时候, 是文既白趴在枕头上, 眼睛困得睁不开, 声音含糊地给言聿讲刘导怎么又临场改戏, 秦朗怎么在片场一边喝冰美式一边嘲笑她港城话大退步, 李想仗着自己吃不胖吃了三份车仔面。

    言聿大多数时候都在听。

    他很少打断她。

    偶尔文既白讲到一半睡着了, 手机从掌心里滑到枕边, 屏幕那头只剩下她浅浅的呼吸声。

    言聿也不舍得挂电话。

    偶尔文既白晚上收工,他会把手机放在手边, 继续处理文件。书房夜深, 江面灯光落在玻璃上,屏幕里文既白睡得毫无防备, 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头发乱糟糟地压在脸颊旁。

    他就这样听着她呼吸, 直到自己这边天也快亮。

    第十七天晚上, 最后一场补拍结束, 整个组都松了一口气。

    文既白穿着薄外套站在片场外, 海风吹得她头发乱飞。远处旧街区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潮湿空气里有鱼丸、茶餐厅和车流的味道。

    她给言聿发消息。

    【我杀青了!】

    言聿回得很快。

    【恭喜。】

    文既白看着这两个字,忽然鼻尖发酸。

    想他了。

    十七天里,她每天都有和他说话。可手机里的声音和屏幕里的脸,远远不够。她想念言聿身上的味道,想念他握住她手的温度, 想念他低头看她时那种安静深沉的眼神。

    来势汹汹的情绪有些矫情得不讲道理。文既白站在风里,低头打字。

    【言聿,我想你了。】

    yan:【我也想你。】

    这五个字让文既白在港城夜风里一下红了眼睛。

    她坐第二天最早一班飞机回北城。

    安宁推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她后面,一边打哈欠一边吐槽:“姐,你知道红拂夜奔吗?”

    文既白戴着口罩,眼睛弯起来:“胡说八道,乱用典故。”

    安宁看破不说破:“是回家,还是回言总家?”

    文既白耳朵红了一点,假装没听见。

    言聿没有来机场,他今天上午有会。

    文既白知道他最近在处理言伟生遗嘱和赵文的事,集团事务一层叠一层,不可能每天围着她转。可她落地后看到他发来的消息,还是忍不住把手机握紧。

    yan:【晚上见。】

    白日梦想家:【晚上见!!!!】

    回到北城的第二天,言聿提前下班接她。

    车停在她工作室楼下时,文既白正在和李清确认港城补拍后的后续宣传节奏。她看见手机亮起,立刻把资料一合。

    李清抬眼:“约会?”

    文既白装得平静:“嗯。”

    李清看了一眼,满脸恨铁不成钢:“去吧。九号上午十点,别迟到。”

    “知道啦。”

    文既白拎着包下楼时,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她一出门,就看见言聿站在车旁。

    北城傍晚光线柔曼,写字楼玻璃幕墙把夕阳碎成一片橘金色。言聿穿着深灰色条纹西装,宝蓝色的领带,外套没有扣,手杖立在右侧。

    比周围人都醒目。

    文既白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两秒,忽然觉得十七天真的太长了。

    她快步跑下台阶,直接扑进他怀里。

    言聿已经习惯飞扑进自己怀里的柔软,也习惯被她撞得后背抵上车门,手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随即抬手把她抱稳。

    “慢点。”他说。

    文既白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好想你。”

    言聿的手掌停在她背上。

    街边有人走过,车流声从身后传来。可他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也是。”

    文既白仰头看他。女孩眼睛很亮,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言聿仍然能从她眼尾看到笑意。

    他很想吻她。

    文既白显然也看出来了。

    她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

    “这里人多。”她小声说,“先欠着。”

    言聿眼神暗了些:“好。”

    车开去城南的一家旧书店。

    那家书店是文既白很久以前存下的。

    准确来说,是她和徐其言恋爱时就存下的。那时候徐其言工作很忙,巡演晚会、商务活动排得满满当当。文既白曾经刷到这家旧书店的照片,红砖外墙,木质门框,里面有一整面二手外文书架,还有一只脾气很大的橘猫。

    她当时兴冲冲把链接发给徐其言,说等他有空,他们一起去。

    后来徐其言一直没有空。

    再后来,旧书店的收藏夹躺在她手机里,像一枚迟迟没有被拆封的信。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永远不会再打开它。

    可回来前她在飞机上整理手机收藏夹,忽然看见那个帖子。那一刻,她居然没有想起徐其言的脸也没有觉得遗憾。她只想,这地方很适合言聿。

    安静,有很多书,有猫,有靠窗的咖啡座。

    于是她把地址发给了言聿。

    言聿没有任何推辞。

    他只说好。

    车停在巷口,旧书店藏在一条安静小街里。路边有梧桐树,树叶被傍晚的风吹得沙沙响。店门口挂着一只小铜铃,门旁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咖啡和新到旧书。

    文既白站在门口,看着那块黑板,有一瞬间出神。

    言聿看她:“怎么了?”

    文既白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以前存过这里很久。”

    言聿没有不合时宜地追问以前。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现在来了。”

    文既白心口轻轻一动。她牵着言聿推门进去,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店里光线温暖,空气里有咖啡、纸张和木头的味道。书架一路排到最里,靠窗位置放着几张旧沙发和小圆桌。橘猫趴在收银台旁边,眼皮都没掀一下,像对所有人类都不感兴趣。

    文既白立刻被猫吸引。

    “言聿,它好胖。”

    言聿看了一眼:“嗯。”

    “你喜欢猫吗?”文既白压低声音。

    橘猫终于睁开一只眼,慢吞吞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

    言聿看着猫:“都好。”

    文既白笑起来。

    他们先在书架间慢慢逛了一圈。

    旧书店过道不宽,好在地面平整。言聿今天仍然用手杖,左侧假肢藏在平整的西裤下,行走时步幅克制。

    书架之间的空间让他无法像在开阔场地那样调整角度,每次转弯前,他都需要先停半拍,手杖落在右前侧,再用腰腹带动左侧假肢转过来。

    文既白走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本旧版电影理论书。

    他在电影书架前停下,抽出一本法文影史,递给她:“这个你可能会喜欢。”

    文既白接过,翻了几页,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之前提过布列松。”

    “我什么时候提过?”

    “在港城打电话那天,你说喜欢狄德罗,想必也会喜欢布列松拍的改编电影。”

    文既白愣了一下,心里又被他轻轻捏住。

    她随口说的每句话,言聿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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