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4/5)
文既白眼睛发涩。
“徐其言。”她声音很轻,“我们前段时间已经说好了的。”
“嗯。”他低声说,“我知道。”
他停了很久,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没有想逼你。小白,我只是很想你。可能酒喝多了,没忍住。”
文既白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身边有人吗?”
“司机在车上。”
“让他送你回去。喝了酒,别吹风了。”
徐其言笑了一下:“你还是会管我。”
“因为我们不是仇人。”文既白说。
电话那头的笑声猝地停了。
“是啊。”他低声,落寞无比,“我们不是仇人。”
文既白看着窗户上的自己。她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披在肩上。
“徐其言,不要总往回看。”她说,“我们都是。”
他沉默很久,才嗯了一声:“小白。”
“嗯?”
“你也往前走吧。”他说,“我们都往前走。”
文既白眼睛一酸:“我会努力。”
电话那边有人喊了他一声。徐其言低声应了一句,又对她说:“我挂了。”
“好。”
“晚安。”
文既白闭了闭眼:“晚安。”
电话挂断后,她坐了很久。
眼泪掉下几颗,被她用纸巾匆匆擦掉。然后重新翻开剧本,把刚才看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第二天,文既白去医院时,正好赶上言聿拆一部分外层缝线。
后背伤口仍然骇人。拆线时,医生让他侧坐在床边。护士和护工一起扶着,他仍坐得艰难。左侧骨盆缺失大腿支撑,身体总往空处偏。右腿因为神经损伤很难真正撑住。支具固定着脚踝,仿佛腿和他的意志之间隔着很厚的雾。
文既白进去时,言聿上身前倾,额角全是汗。
后背伤口拆掉外层线后,留下蜈蚣般蜿蜒的红痕。新生皮肉颜色嫩得刺眼,线孔周围还有红肿。肩胛下方那道长疤横过背部,改变了他原本清冷矜贵的身体线条。
侧腰的伤还不能拆,包扎仍厚。
医生处理完后背,又查看他的手。
左手掌心的纱布拆开时,文既白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掌心两道深深的伤痕横亘在皮肉上。因为抓住刀刃时用力太狠,刀口从掌根斜切过生命线的位置,又在指根下方划出另一道。新肉呈嫩粉色,线孔密密,增生的痕迹已经初现。右手也有伤,只是轻些,几针拆掉后仍留下细长红印。
言聿本人神色很淡,好像对这些疤痕没什么反应。
文既白却看得浑身难受。
医生拆完线,嘱咐后续护理:“手掌这里后面会形成明显瘢痕,恢复期要做功能训练,避免影响握力。近期不要用力,也不要碰水。”
言聿嗯了一声。
医生离开后,文既白仍然盯着他的手。
言聿看她:“这么难看?”
文既白立刻抬头:“不是。”
这两个字出口,她才想起禁忌似的,又有些慌乱。
言聿却只是看着她,眼底有笑。
“既白,别紧张。我没有事,只是开玩笑。”
文既白皱眉:“这个玩笑不好笑。”
“嗯,那我换一个?”言聿试图让变得皱巴巴的女孩舒展一点。
“别换了。”她低头看他新伤叠旧伤的手心都要碎了,牙根都在替对方幻痛,“你别逗我了。”
言聿看着她。
文既白坐到床边,声音低落:“医生说要留疤了。”
“我不在意。”
“我在意的。”文既白看向他的掌心,“本来该是我留疤,你的手这么好看。”
言聿沉默了一下,下意识看着早就已经千疮百孔的手背,短暂地怀疑文既白的审美:“好看?”
文既白瘪嘴:“好看的。”
她是手控,第一次见言聿的时候就觉得她的手很好看,甲床长方,板正漂亮……一看从小就没啃过指甲
言聿没了脾气,反过来安慰她:“疤在手心后背,没人看到。”
“我从今天开始会仔细留心好用的祛疤药膏的。”文既白保证。
“既白,不用的。我身上的旧伤和疤都很多。”
“因为多才要留心。”文既白看着他,“而且手每天都要用到。”
言聿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他原本确实没太在意。车祸后,他身上的疤早就数不清。截肢后缝合的疤,右腿手术留下的长痕,腰背代偿带来的旧伤,假肢接受腔磨出的增生。
早就一片废墟的身体多一道手心疤痕,就好像往海里倒了杯水,对他而言微不足道。
可是此刻,他下意识跟随文既白的眼神看着掌心那两道新肉,忽然怔住。
很多年前,他跟言老爷子去山寺。寺里有个出家人看了他的手相,说他感情线淡,淡到几乎没有。又说他生命线短,居然在虎口附近就断了。
那时他年纪还小,听不懂,也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林阆出事,他在很多年里逐渐相信,自己这条命确实从那天开始就断了一截。
再后来那场车祸,他失去左腿,右腿残了大半,生命线这三个字就成了更荒唐的东西。
他早就认命,算着日子好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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