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1)

    下方的文武百官们,终于看懂了一件事。

    不管这司尧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管司尧到底是什么人,又到底懂不懂朝政

    此刻他能站在这里,能陪着皇帝上朝,就说明现在的他,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而且,这人虽然话说的混账,言语粗鄙行事放荡,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此人的确是懂些东西的。

    关于民生,关于贪腐,关于那些他们心知肚明却不愿捅破的脓疮

    他看得比许多人都清楚,说得也比许多人都狠。

    总之,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看,他们都不宜再招惹此人。

    所以当司尧站到祁修衍身侧的位置时,殿内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安安分分地准备汇报各自的事情。

    祁修衍端坐龙椅,玄黑朝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目光扫过下方,将众人微妙的态度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早朝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司尧站在那儿,起初还能勉强打点精神,但那些文绉绉的汇报、一堆堆的数字、一件件的流程,听得他头昏脑涨。

    加上起得太早,困意一阵阵袭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还是引起了注意。

    好几道目光偷偷瞥过来。

    祁修衍也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司尧翻了个白眼,干脆微微垂下眼,开始打瞌睡。

    然而,这份清闲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京兆尹府尹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稳地开始汇报时,司尧原本半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陛下,臣有本奏。”

    :你要拦我?

    府尹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方正,声音洪亮:

    “昨日西郊贫民窟发生大规模暴动,两伙流民因争夺地盘和食物发生械斗,死伤近百人。”

    “臣已命衙役前往弹压,现已控制局面,抓捕为首者三十余人。”

    这事本来不算大。

    京城每日都在死人,特别是西郊贫民窟那种地方,流民聚集,鱼龙混杂,打架斗殴、死伤人命是常事。

    往常这种事情,京兆府自己处理了便是,最多在每日的简报里提一句,不会专门拿到朝堂上来说。

    但这次不一样。

    府尹顿了顿,继续道:“此次暴动规模较大,且牵扯出一桩奸杀案。”

    “一伙流民头目赵老四,趁另一伙头目谢九不在,带人突袭其窝棚区,掳走数名妇孺。”

    “其中一名唤阿阮的十四岁小乞丐,被赵老四等人”

    “谢九返回后,见少女尸体,悲愤交加,一把柴刀当场砍杀赵老四手下七人,重伤十一人,赵老四本人也被砍伤左臂。”

    “待衙役赶到时,现场已是一片混乱,死者二十三人,伤者四十七人。”

    府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案子:“现赵老四、谢九等三十余人皆已收押。”

    “按律,谢九当街杀人,罪当处斩,但”

    “窝棚区百余流民联名上书,言谢九平日为人仗义,照顾老弱,此次是为报仇,情有可原,恳请官府从轻发落。”

    “此事牵扯甚广,民情激荡,臣不敢擅专,特奏请陛下圣裁。”

    府尹说完,躬身退回队列。

    殿内一片安静。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流民械斗,死几个人,在官员们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牵扯到联名上书,民意汹涌,就有些棘手了。

    祁修衍原本也没太在意。

    几十个流民的生死,在他眼里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他正准备随口说“按律处置”,却忽然察觉到身侧传来一股异样的气息。

    那是一种

    冰冷的、压抑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气。

    祁修衍侧头看去。

    司尧站在那里,身体微微绷直,原本困倦慵懒的神情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

    他的眼睛盯着下方的京兆府尹,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沉得吓人。

    这是祁修衍从未见过的司尧。

    哪怕是上次在养心殿,司尧对他生出的杀意,也没有此刻这般骇人。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经历过尸山血海才能淬炼出的煞气。

    祁修衍眉梢忍不住的挑了挑。

    他,到底还有多少自己没发现的惊喜?

    而此刻,司尧已经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诡异,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他。

    府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司尧,又下意识地看向祁修衍,见陛下没有制止的意思,才硬着头皮重复:

    “回、回公子,西郊贫民窟发生暴动,死伤”

    “我问你,”司尧打断他,“被奸杀的那个小乞丐,叫什么?”

    府尹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发懵,但还是答道:“据查,名叫阿阮,年十四,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平日与奶奶靠乞讨和捡拾为生”

    “阿阮。”

    司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很轻,却让殿内所有人都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祁修衍。

    祁修衍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祁修衍看到司尧眼底那片翻涌的黑暗,也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弧度。

    “赵老四。”司尧又念出另一个名字,然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呵”

    他重新看向府尹,一字一顿:“人在哪?”

    府尹一时没反应过来:“人?什、什么人?”

    “赵老四,谢九,”司尧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们抓的人,在哪?”

    府尹下意识地看向祁修衍。

    祁修衍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府尹这才开口:“在、在京兆府衙的大牢里,分开关押”

    他话没说完,司尧已经动了。

    他直接走下御阶,朝着殿门方向走去。

    殿内一片哗然,却又无人敢开腔说半句。

    祁修衍看着司尧的背影,缓缓开口:“司尧。”

    司尧的脚步顿住,停在殿门处。

    他没有回头。

    祁修衍从龙椅上站起身,玄黑朝服的下摆划过脚下金砖。

    “你去哪?”祁修衍问。

    司尧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黑暗,让离得最近的几个官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去杀人。”司尧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大殿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金銮殿上,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说“去杀人”?

    这已经不是放肆了,这是疯了!

    京兆府尹腿都软了,哆哆嗦嗦地看向祁修衍:“陛、陛下”

    祁修衍却像是没听见,他只是看着司尧,半晌,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杀谁?”祁修衍问。

    “赵老四,”司尧一字一顿,“还有所有碰过阿阮的人。”

    “哦?”祁修衍挑了挑眉,“理由?”

    “他该死。”

    “就因为这个?”他顿了顿:“那个阿阮,是你什么人?”

    司尧沉默了几秒:“一个认识的小丫头。”

    祁修衍点点头,又问:“那谢九呢?”

    “认识。”司尧言简意赅。

    殿内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叫司尧的,竟然在西郊贫民窟待过?

    这

    可依旧没人敢说话。

    “所以,”祁修衍慢条斯理地说,“你要去京兆府大牢,杀了赵老四和他手下,然后呢?谢九怎么办?”

    “放了他。”司尧说得理所当然。

    “他杀了七个人。”

    “那些人该死。”

    “律法呢?”

    “律法没保护好阿阮。”司尧冷笑,“那它就不配审判谢九。”

    祁修衍笑了。

    他低低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有意思。”

    他走下御阶,在百官震惊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司尧。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司尧看着他:“你要拦我?”

    “朕若拦你呢?”祁修衍问。

    司尧眸光一沉,微微的歪了歪头:“那就试试。”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玄影和墨刃只觉心头狠狠一跳,汗都出来了。

    福公公也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想劝,却又不敢开口。

    文武百官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自己此刻是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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