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1)
方悦可在沙发上给他挪了个地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梁叙之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刚一落座,方悦可就像打开了话匣子,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你知道吗,团团居然只听纪总的话!我养了它快三年了,叫它坐它不理,叫它来它当没听见。结果你猜怎么着?纪总一来,用德语说了句什么,还比了个手势——就这个——”她学着纪隋野的样子,右手在胸前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团团立刻就趴下了!跟变魔术一样!”
旁边那个穿亮片吊带裙的女孩瞪大了眼睛:“德语?团团是德国来的?”
“可不是嘛,”方悦可朝团团逗乐似的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还以为这狗天生脾气犟。后来才知道,它原来的主人是德国那边安保公司的,专门训练来做护卫犬的,只听德语指令,还得配合手势,普通人根本搞不定它。”
那个男模特凑过来,伸手想摸团团的头,团团立刻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男模赶紧把手缩回去,讪讪地笑了一下:“脾气是不小。”
“所以啊,”方悦可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纪隋野,“现在团团只认他,我都排第二了。”
旁边有人起哄:“纪总还会德语?深藏不露啊。”
纪隋野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手指不紧不慢地顺着团团的脊背往下抚,动作轻柔又熟练。团团的耳朵慢慢放下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梁叙之坐在旁边,端着方悦可塞给他的一杯酒,目光从方悦可眉飞色舞的脸上,移到纪隋野漫不经心的手指上,又移回来。
他听出来了。方悦可看似在聊狗,实则每一句话都在夸纪隋野——能干、有本事、连狗都能搞定。这不对劲。方悦可是什么人?婚礼上被纪隋野闹成那样,狗差点丢了,面子也折了,换作平时,她能把一个人记恨到死。可现在呢?不仅不记仇,还主动把人请到家里来,当着众人的面给足面子。
这不正常。
唯一的解释是,纪隋野做了什么,彻底把方悦可拉拢过去了,而且拉拢得彻彻底底,连婚礼那笔账都一笔勾销了。今天这场“水龙头坏了”的戏码,恐怕也是纪隋野的意思。
梁叙之不动声色地抬起眼,却发现对面沙发上,纪隋野正毫不掩饰地看着自己,脸上带着他惯有的放肆笑意。
白皙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团团的脊背,指尖穿过灰黄色的短毛,目光却全程落在梁叙之的脸上,他捏住团团的耳朵,指腹轻轻揉搓着那层薄薄的、透着粉色的耳廓,一下,又一下。
而他看向梁叙之的眼神,和手上的动作如出一辙——缓慢的、带着某种耐心的、几乎称得上温存的挑逗。
这样露骨又不知羞耻的互动让梁叙之彻底怒火中烧,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解气,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才勉强压住了心里那点邪火。
但那股火没灭,只是往下沉了沉,沉到小腹的位置,变成了一种更让人烦躁的东西。他想揍纪隋野,一拳打到他的脸上,他的胸口,想用手掐住他的脖子,他的手腕,想把他那张笑着的脸按进沙发里,想一直打他,羞辱他,一直到他跟自己求饶,想——
手机响了。
可他压根没听见,脑子里全是纪隋野的手指在狗耳朵上揉搓的画面。
“哎,”方悦可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眼神往他裤兜的方向瞟了瞟,“你电话。”
梁叙之回过神来,低头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司机的号码。他正要接,余光扫到对面沙发——纪隋野正歪着头看他,嘴角那抹笑意里全是诡计得逞般的得意。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梁叙之心里一阵发堵。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司机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梁总,二十分钟到了,我——”
“今晚不用等了。”梁叙之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你先回去,我今晚不走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瞬,随即应了一声,挂了。
梁叙之把手机撂在茶几上,抬起头,发现整个客厅安静了半拍,然后起哄声像炸开锅一样涌上来。
“哟——不走了?
“方姐,你们这甜蜜生活可以啊。”
“那咱们是不是该撤了?别耽误人家正事。”
“什么正事?人家夫妻团聚,你凑什么热闹。”
方悦可被这几句话弄得哭笑不得,摆了摆手想岔开话题:“行了行了,你们这帮人,嘴上没个把门的。”
但起哄这种事,一旦开了头就刹不住。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喊了一声“亲一个”,紧接着就有人跟着拍手:“对,亲一个!新婚夫妻,当着大家的面表示表示!”
“亲一个!亲一个!”
节奏越来越齐,拍手声和起哄声混在一起,整个客厅的气氛被推到了顶点。
方悦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其实作为演员,亲个人不算什么,她没那么保守,可麻烦的是,纪隋野就坐在对面。
那个人,她可是领教过的,婚礼上闹成那样,事后不但没半点心虚,反倒笑眯眯地跟她谈条件,三言两语就把她最想要的东西递了过来。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胆子小,可每次对上纪隋野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后背都会不自觉地发凉。这个笑面虎,她才懒得招惹。
于是她下意识地朝梁叙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赶紧说句话,把这帮人打发了。
可她刚才光顾着玩闹,根本没发现梁叙之正在气头上。
他当然看到了那个眼色,也看懂了,但他没有接,只是偏过头,目光越过方悦可,落在对面沙发上——纪隋野抱着狗,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已经冷了,手指停在团团的脊背上,静止般一动不动。
梁叙之看着那张脸,心里涌上一阵无比畅快的满足。现在轮到你了。
他收回视线,忽然笑了一下,随后抬手松了松领带,侧身转向方悦可,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揽上她的腰。
“确定要我们亲么?”他皱起眉,故作为难地望向众人,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无奈,好像被赶上架的并不是他。
起哄声又涨了几度,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所有人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梁叙之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纪隋野身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低头看向怀里的方悦可,“那没办法了。”
方悦可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没想到梁叙之会来真的。之前她为了摆拍想要两个人借位亲一个,这人死活都不干,现在居然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来劲了……
什么情况??
方悦可开始拼命思考,到最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纪隋野还在对面,她才不要掺合进这两个死基佬的破事里。
于是,她想推开他,但梁叙之的手扣得很紧,那个力道不像是做戏,更像是在跟谁较劲。
客厅里的起哄声又高了几度,空气里全是兴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梁叙之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方悦可的鼻尖,就在两个人的嘴唇即将碰上的那一瞬间——
“fass。”
一个低沉的、短促的德语单词突然从对面传来,下一秒,团团从沙发上弹了出去。
捷克狼犬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纪隋野的手刚松开,它已经扑到了梁叙之腿边。一口咬住他的裤腿,没有撕扯,只是稳稳地锁死一处面料,喉咙里发出沉闷又持续的低吼。没有纪隋野的下一个指令,它显然不会松口,也不会真的咬下去,就这样卡在临界点上,一动不动。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条狗身上。
有人捂着嘴,有人往后缩了半步,方悦可的几个朋友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说话。
梁叙之低头看了一眼死死咬住自己裤腿的狗,然后抬起眼——
整个客厅里,只有纪隋野没有在看狗。
他的视线从始至终落在梁叙之脸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放肆而直接,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梁叙之看着他,心里翻涌上来的情绪已经远远不能用愤怒二字来形容,那种被看穿的、被拿捏的、被人捏住了七寸却动弹不得的憋屈感,是他少年时代过后就没再体会过的,现在这种感觉回来了,带着所有的记忆和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人,如今像厉鬼般都变本加厉地找回来了。
两个人隔着满室的嘈杂对视,像两根撕扯到极限的绳子,谁先松手谁就输了。
最终还是纪隋野先开了口。
“los”
一个音节,轻飘飘地被他丢进空气里,德语里“松开”的意思。团团立刻松了口,退回他脚边,蹲坐下来,舌头微微伸着,尾巴轻轻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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