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1)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喊人拉开台上那两个人。可她下一句话直接让全场愣住了:“把所有媒体的设备收了!手机——所有人的手机!一个都不许拍!!”
迅速进场的保安们愣了一秒,随即立刻朝观众席扑过去。几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被按住,有人举着手机往怀里藏,被一把夺走。场面彻底乱成一锅粥。
方悦可顾不上那些了,她拖着那身夸张的婚纱直接冲到两人跟前,两只手一手一个,死死揪住梁叙之和纪隋野的头发,整个人往后倾去,婚纱的裙摆绊了她一下,她踉跄了半步又站稳,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把两个人往两边扯开。
梁叙之被拽得往后跌了两步,西装领口歪了,领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松,狼狈地挂在滴满血的衬衫前,他喘着气站在那儿,用手背胡乱地给自己止血,完全不见半点平时那副体面的样子。
纪隋野被扯开的时候没怎么动,只是稍稍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梁叙之脸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忽然勾起嘴角,笑得肆意又张狂。
他歪了歪头,蹭在嘴唇周围的血也没擦,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台上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梁叙之,倒像是两个世界的画面拼在了一起。
另一边,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台,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往梁叙之脸上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方悦可根本没看梁叙之。她转身瞪着小七,声音又急又厉:“团团呢?我的团团呢?!”
小七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纪隋野,脸色发白:“我……我也找不到了……”
方悦可的脸一下子变了。
她慢慢转过脸,盯着纪隋野。纪隋野还是那副表情,脸上是梁叙之的血,笑意也没收。方悦可什么都明白了——是这个疯子抢走了她的狗!!
她一把从主持人手里抢过话筒,声音通过音响炸开,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封锁全场!一个门都不许开!没找到我的狗之前,谁也别想出去!”
方悦可说完就把话筒往地上一摔,上前一步揪住了纪隋野的衣领,“你把团团弄哪儿去了?你把它怎么了?!”
纪隋野没躲,只是垂着眼睛懒洋洋地俯视着面前这个浑身发抖的女人,嘴角还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方悦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手上却没松。两个人对峙了几秒,纪隋野才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裤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一个东西——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方悦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本该由团团叼上台的戒指。
方悦可的脸色一瞬间白了,嘴唇开始发抖,她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倒是纪隋野先顶着一嘴的血,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方悦可的眼睛,学着狗叫了一声——
“汪汪。”
轻轻的两声,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愉悦。
方悦可彻底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了婚纱的裙摆,差点摔倒。
就在这个瞬间,梁叙之忽然冲了上来,右拳抡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纪隋野的下颌上,纪隋野整个人往后一仰,狠狠摔到台上。
梁叙之骑上去,在身后方悦可崩溃的哭声中一拳,又一拳地砸下去。他的衬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纪隋野的,袖口的扣子早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体面、分寸、这满厅的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烧。
凭什么??
凭什么你出现在这里?凭什么你把这一切搞砸?凭什么你他妈敢咬我?凭什么你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不顾后果地、像个疯子一样闯进我的生活然后把所有东西都掀翻?
博弈是有规则的,有条件的,可这个人居然直接把棋盘掀了,棋子洒了一地,他站在废墟里朝自己笑。
梁叙之恨透了这种感觉,恨透了这种失控的感觉。
又是一拳下去,骨节上的皮已经破了,但他还是停不下来。
纪隋野起初没有还手。他就那么躺在地上,挨了几下,嘴角开始有自己的血流下来,可眼睛一直盯着梁叙之,带着那种近乎迷恋的目光。
梁叙之最恨的就是这个眼神,这个人根本不是他弟弟,而是一个疯子!变态!同性恋!!
他疯了一样地继续挥拳,直到身下的人忽然出手,一记又快又狠的勾拳从下往上砸在他的肋骨上。梁叙之闷哼一声,身体一歪,纪隋野趁机翻身把他压下去,两个人滚在一起,从台上撞到了音响架,麦克风哐啷啷砸在地上,发出一阵尖锐的声响。
台下已经彻底炸了锅。尖叫声、椅子翻倒的声音、酒杯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有人往门口跑,被保安拦回来,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尽管方悦可之前已经下令没收,但这时候谁也管不住谁了。几个女宾捂着嘴尖叫,有人吓哭了,还有人大喊“报警”。商界那几个老前辈脸色铁青地站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插手,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方悦可蹲在舞台一角,抱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反复喊着“团团”、“我的团团”,婚纱的裙摆像一朵被踩烂的白花铺了一地。小七冲过去扶她,被她一把甩开。
音响还在嗡嗡地响,灯光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照在这片荒唐至极的混乱上。
两个人依旧扭打在一起,梁叙之彻底打上了头,彼此身上都带着伤和血。他骑在纪隋野身上,又是一拳砸向对方的腹部,力道十足,带着这段时间所有积压的烦躁和愤怒。
可这一拳下去,纪隋野的反应明显不对。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还手,而是整个人猛地一蜷,脸色瞬间白了下去,眉头拧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身体不受控制地缩起来。
梁叙之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第一反应是这人又在耍花样。可接下来,纪隋野捂着腹部的指缝间洇出了一片暗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和刚才打架蹭破皮的那种小伤口不同,是那种大面积的、正在往外渗的血。
梁叙之的手顿住了。
他二话不说弯下腰,一把掀开纪隋野的上衣,只见层层叠叠的绷带缠在他的腰腹上,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可现在中间那一块已经被血浸透了,伤口不断有血渗出,顺着绷带的纹路往外洇,纪隋野覆在上面的手已经被血染成了红色。
梁叙之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抬起头,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纪隋野!这怎么弄的?!”
纪隋野躺在地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嘴角却慢慢扯开一个笑。他看了梁叙之几秒,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又虚弱:“梁叙之,你还要装多久?”
梁叙之愣住了。
“eric……是你找来看着我的……”纪隋野继续用压抑的气声逼问,“不是么?”
eric……卢明浩……
梁叙之想起来了,他是说过,可他没想过纪隋野真的会要逃走,更没想到他为了回国居然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有刚刚那通来自卢明浩的未接电话,所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梁叙之的手开始发抖。他跪在纪隋野身边,满手是血,衬衫上全是蹭上去的红,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珠子。
“小……小野……”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可尝试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纪隋野躺在地上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到让人心碎的东西。梁叙之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彼此了,曾经那些隐藏在谎言和阴谋下的对视都是不作数的,这是第一次,两个人清清白白,毫无秘密地注视着彼此。
仅仅看了几秒,他就感到自己像是掉进了纪隋野那双漆黑的、不设防的眼睛里,直觉告诉他,如果就这样放任自己掉落进去的话,一瞬间就能到达小野的心。
不是纪隋野,是小野——
八岁的小野,被只有二十六岁的妈妈拖进一个陌生男人家里的小野,总是怯怯地站在自己身后动不动就要哭鼻子的小野,因为妈妈选错了男人,就要不知所措、默默承受继父暴力的小野。
而他,似乎又回到了束手无策的少年时期,那段他无力、最绝望、最想摆脱的日子。现在的他,和以前一样,不知道怎么处置这个浑身是伤的人。
他很想让纪隋野去死,就像小时候一样。如果没有了他,自己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远走高飞,可一想到这个人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他就心痛到无以复加。杀死他,和要保护他,这两种力量就像是跷跷板的两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均衡。
“哥哥……我死了,你……会开心吗?”身下的人此刻像看穿了他心思般开口问道。
梁叙之身体一僵,低头看去,看到纪隋野正弯着嘴角,笑望着他,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的脸色已经几近惨白,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