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1/1)

    钉子教阿玉:“这里的人见面都要拥抱的。你记住,以后见人要大方一点。”

    王小河转过身,突然冷声道:“早就跟你说过不是了。”

    钉子愣了一下。

    阿玉说:“小王子,你来过这里吗?”

    王小河的目光停在窗外那座高架桥上。

    “很久以前了。”他闷声说。

    水站剪彩结束的那个下午,梁戈带他来了狮城。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道貌岸然

    红绸子从门口一直拉到巷尾。

    简易舞台搭得有点歪,左边那根柱子下面垫了半块砖,但还是往一边斜。但气势摆得很足——台面上铺着不知道从谁家凑来的红布,几块布拼在一起,颜色深浅不一,但至少远远看去全是红的。

    横幅高挂,风一吹就猎猎作响。上面印着孩子们画的画——歪歪扭扭的水塔,太阳画得很大,还有一个头发炸开的“小王子”,穿着披风。

    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阿婆们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蒲扇,一边扇一边往前探头。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脑袋挤脑袋,有人被踩了脚,哇地叫一声,又被大人拽回去。

    梁戈站在正中间。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非常讲究。裤线笔挺,更是不知熨了多久。

    他站在那根红绸子旁边,手里的剪刀不知该举高还是放低。

    猴子看他拘谨,便在底下起哄,“梁先生剪啊!剪啊!”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喊,阿婆们笑着骂,说你们猴急什么,让人家站好。

    红绸被剪开的瞬间,人群爆发出掌声。水泵启动,机器先低低轰了一声,紧接着——

    清水从管道里哗地冲出来。

    王小河站在人群边上。

    他没鼓掌,也没笑。就那么靠着墙,看着那边。手里拿着一个不知谁塞给他的塑料风车。蓝红相间,插在细细的木棍上。风一吹,就哗啦啦转。

    转得太快,颜色糊成一团。

    梁戈穿过人群走过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喊着“梁先生”“梁先生”。他点头,笑着,走得不算快。

    “怎么了?”梁戈低声。

    “你钱很多吗?”王小河把风车举高一点,让它转得更快,“跑这做公益。”

    梁戈一愣,伸手捏住那根木棍的尾端,和他一起晃了一下。

    “你知道了啊。”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风车转得更厉害了,彩色的影子在两人之间晃动。

    “挺好玩的吧。”梁戈说,“我也是为了和你打赌打赢嘛。”

    王小河轻嗤一声:“幼稚。”

    梁戈碰了碰那风车的叶片:“嗯,你不幼稚。”

    王小河撇撇嘴,把风车塞给他,转身离开。

    梁戈两步跟上:“上哪去?”

    “你一个月工钱多少?”王小河随口问。

    梁戈在后面跟着,目光往下落了一寸:“干销售的,不稳定。”

    王小河走得不快:“最少的时候呢?”

    梁戈的视线,最终落在那道腰线下面。

    王小河回头,帽檐下的眉头拧起来:“走那么慢干什么?”

    梁戈摸了摸鼻子,快走两步跟上:“是你走得太快了嘛。”

    “……”王小河突然说,“我们没钱还你。”

    梁戈就笑:“你这么说我好伤心啊。”

    王小河点点头,“反正没钱还。”

    这算是安慰吗?梁戈回味很久,才确认这个人没在安慰自己。

    他慢悠悠继续跟上:“没说让你还啊,那我现在算赢吗?”

    “不算。”王小河十分冷酷。

    “哈哈,”梁戈说,“小王子还有哪里不满意?”

    王小河眉毛皱起来:“……别这么叫。”

    “那叫什么?”梁戈走快两步,和他并排,“小河?”

    “王小河。”

    “我看你就是气我骗你。”

    “你还有骗我的事?”

    梁戈想了想,把脸上那副金丝眼镜摘下来。

    “我不近视。”他说。

    王小河斜他一眼。

    “早猜到了。”

    “好吧。”梁戈把眼镜收进口袋,“骗你是我不对。要不我请你去狮城吃顿好的,就当赔罪。”

    “用不着。”

    “怎么就用不着。”梁戈跟着他走,“真的很好吃,我知道一家店,鱼头米粉,汤底熬得——”

    “我没生气。”

    “那也吃顿好的,尤其今天这样的好日子,是不是?”

    风吹过巷口。身后水站那边,水声还在哗哗响,混着人群的笑闹声。

    梁戈跟在他身后:“去嘛!”

    王小河终于侧过脸,欲言又止。

    “什么?”梁戈立马问。

    “……不想说了。”

    “不行,”梁戈不同意,“你必须说。”

    王小河努力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不知道怎么说,别问了。”

    “我帮你想。”梁戈说,“你给我形容形容,刚刚在想什么?”

    王小河脚步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他,那表情像是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这么好奇干什么?”

    “就是好奇啊。”梁戈用肩膀碰碰他,“你本来就话少。”

    烦死了。王小河似乎嘟囔了一句。

    “哈哈。”梁戈又笑。

    他开朗的样子令人非常火大,不过王小河火大也是那副冰冷冷的表情。

    梁戈又用肩膀碰他。

    路这么宽,非要挤着他走!

    “干什么?”王小河往边上让了让。

    “你怎么不问我笑什么。”

    “……你要笑就笑。”神经病。

    梁戈叹了口气:“看来我死了你也无所谓。”

    真会发酵。王小河懒得接话。

    往前走两步,又忍不住问:“你死了有钱拿吗?”

    “保险?有啊。”梁戈凑近一点,“你是一点也不安慰人啊。”

    “我们没钱还你。”王小河重申。

    “好!成交。”梁戈又拿肩膀碰他。

    碰完也不退开,就挤在旁边走。

    “你去过狮城吗?”他问。

    “小时候,”王小河回忆,“和阿妈去过。”

    “去干吗?”

    王小河没说话。

    梁戈识趣地没追问,但是却忽然一本正经起来。

    “那你得学点东西。”

    “什么?”

    “那边的人,生活习惯跟旧堡差很多。”梁戈语气平静,“尤其是社交礼节。”

    “比如?”

    梁戈凑近,压低声音:“那边以前是港口城,来往的人杂。有华人,但混血家庭更多。社交习惯被外面影响得厉害。”

    “外面?”

    “就是西方。其实礼节不统一,老一辈讲究分寸,但年轻人受西式教育多,社交上更开放。”

    “开放到什么程度?”

    “正式场合握手,私下见面……”梁戈的气息喷在他颈侧,“尤其年轻人,会先抱一下。”

    王小河缩缩脖子,不自在道:“好吧。”

    梁戈心里一跳。

    这么好骗?

    早知道就说要亲一下了。

    他清了清嗓子:“要不要练习一下?”

    王小河莫名其妙:“什么?”

    “练一下。”梁戈说,“不然到时候去了,一上来就抱,你不习惯,场面尴尬。”

    王小河皱眉:“我在狮城又没认识的人。”

    “我不是吗?”

    王小河一阵无语。

    “你要尊重我的习俗。”梁戈说,表情很正经,“我是在那边长大的。”

    “好吧。”他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

    等了两秒,见梁戈没动,他就抬抬胳膊,从肩膀两边虚虚地搭一下——

    梁戈整个人靠过来,手臂从他肩后绕过去,掌心落在他背上。

    王小河后背传来一阵痒。

    滚烫的。从梁戈掌心贴着的那块皮肤开始,顺着脊椎往下爬。他缩了一下,肩膀往上耸,想往后退半步——

    梁戈另一只手却也绕过来。

    一个完整的、收拢的拥抱。

    梁戈的胸口贴着他。隔着两层布料,能感觉到他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在自己胸口上。

    梁戈低了低头,鼻息钻入他的后颈。

    布料摩擦间,有淡淡的皂香,混着他身上的热气和一点汗。

    梦里的拥抱,我得到了。

    王小河脖子僵了。

    痒意从后背爬到颈侧,又从颈侧爬到耳根。他肩膀又缩了一下,腰那块也开始发痒——不知道是被他手臂箍的,还是别的什么。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旧堡那股熟悉的味道——鱼腥,油烟,还有一点青苔的潮气。

    梁戈的头皮开始发麻。

    从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往后脑勺蔓延。

    我要硬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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