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1/3)

    艾青禾和平时一样去上班, 进办公室时看到曾师兄在吃早饭,一口包子一口豆浆,头发乱蓬蓬的。

    她忍不住问了句:“师兄, 昨天下半夜还好吗?”

    “好极了。”曾师兄翻了个白眼,“四五点的时候开始大抢救, 抢2走了。”

    艾青禾:“!!!”

    “抢2吗?那个病历好厚好厚的老爷子吗?”她惊讶道。

    那位老爷子是公费医疗的,来的时候就是气管切开的昏迷状态, 不知道跟院领导有什么关系, 反正是院领导特地交代的,让他在eicu一直住着,也没什么特别治疗,就对症护理, 吸吸痰、调调抗生素之类, 都住了一个多月了。

    平时体征都挺稳的, 没想到昨晚居然出事了?

    曾师兄点点头:“就是突然间不行了, 呼吸衰竭, 不过本来就多脏衰,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eicu一天得花不少钱呢。”

    “……也是。”艾青禾点点头。

    曾师兄继续道:“不过家属倒还算能接受这个事实, 说好歹也熬了这么长时间了, 不容易了, 就是……”

    他顿了顿, 才把话说完:“就是可惜明天是他的八十五岁生日,没能过成。”

    艾青禾一愣,一时哑然。

    办公室里人越来越多,热闹的说话声里开启了一天的工作,紧接着就是有人通知交班。

    医生交班是曾师兄交的, “死亡患者2人”,艾青禾听到这一句,低下头看着脚尖。

    她回忆着自己实习这半年以来遇到的每个死亡病例,发现没有一个是一样的。

    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死亡病例。

    她想到孟彦卿的话,说她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他们。

    昨晚的危重病例不少,交班交了很久,尤其是两个死亡病例,交得尤其仔细。

    所以等散会去查房,查完房再回办公室,已经将近上午十点。

    大家紧赶慢赶地把医嘱开完,林医生把位置让给冯师姐写病程,交代师姐妹俩:“我出去抽烟,有事叫我。”

    艾青禾眨眨眼,应了声好。

    然后……这个早上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到十一点的时候,他还没回来,艾青禾就忍不住问曾师兄:“老师抽烟抽这么久吗?”

    曾师兄一乐,觉得他师妹傻得可爱,“他肯定已经下夜班了,哪有抽一个小时烟的。”

    艾青禾:“???”

    “下夜班啊,活干完就撤呗。”曾师兄耸耸肩,“反正主任不太管这个,不当着他的面跑就行。”

    说着还摆摆手:“你们忙完了也回去吧,下夜班,回去好好休息。”

    艾青禾和冯师姐对视一眼,互相给彼此一个眼色。

    到了十一点半,确实没什么事了,俩人决定撤退。

    师姐说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钥匙了,要去呼吸科找她家师兄拿钥匙,便从急诊科的另一侧离开。

    而艾青禾打算直接坐公交回去,给孟彦卿发了信息,便往急诊大厅那边走。

    好死不死,半路碰到教秘林登,对方认出她来了,眉头一皱,倒也没说什么。

    艾青禾心里打鼓,却还是硬着头皮装作没看到,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直到出了急诊大厅的自动门,外面的冷风并着难得的阳光一起涌过来,她才猛地松口气,拍拍心口,赶紧大步走远了。

    说实话,艾青禾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十二点是上午下班时间,她是十一点半走的,但今天是他们下夜班,林医生是提前走的,师兄也说活干完可以先回去,据她观察,前两天下夜班的也不是每个都待到十二点才走,所以她提前半个小时离开太正常了。

    根本不是什么出格的特立独行,就是从众。

    所以她只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给师姐发信息,开玩笑说吓到了,但其实并没放心上。

    难得休息的下午,她肯定是要用来复习的,因是在家,独立的空间,不用担心影响到谁,所以她是直接读出声的,这样她的背诵效率会更高。

    背累了,她便转战厨房,提前将晚上要吃的豉汁蒸排骨和牛肉裙带菜汤要用到的食材提前准备好,比如排骨先腌上,裙带菜先泡上。

    等孟彦卿发信息说可以下班了,这才去切牛肉,然后淘米下锅,再过一会儿,问问孟彦卿堵不堵车,不堵就可以蒸排骨和煮汤了,要是堵车,就再等等。

    天冷,肯定还是要吃热的才行。

    等孟彦卿回来,吃过饭,各自继续复习,脑子里充满了必考的知识点,哪里还记得中午下班时教秘那个皱眉的表情。

    谁知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艾青禾和其他同学一道,集中在示教室参加心肺复苏的科室教学时,教秘林登在讲完操作要点后,一边让大家分组练习,一边忽然意有所指:“另外,我要跟你们再次强调一下工作纪律的问题。”

    大家都抬眼望过去,他同时也扫视全场。

    艾青禾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了片刻,不由得一愣。

    “我再重申一遍,每天的上班时间是早八中午十二、下午两点到六点,请所有人严格遵守,无规矩不成方圆,今天你提前半小时走,觉得没什么;明天他迟到一小时,也觉得没什么。等你们独立值班了,一个环节的松懈,就可能造成医疗差错。各位,从医这条路,一步都错不起,我只强调这一次,下不为例。”

    示教室里鸦雀无声,但所有人都很快反应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艾青禾,她脑子轰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她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耳根一路烧到颧骨,连口罩都遮不住那片窘迫的红。

    她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确实是自己提前走了,哪怕只早了半个小时。

    而且他刚才点的“今天你提前半小时走”,明白就是在说她,艾青禾觉得。

    她有些不服气,下夜班早走的又不止她一个,她不信他不知道、没发现,也不信他从来没有早退过,要强调纪律,为什么偏偏是昨天见到她以后,在今天强调?这种“规矩”说白了就是抓阄,谁撞枪口上谁倒霉,艾青禾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那个倒霉蛋。

    但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无论她找多少理由、举多少别人的例子,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她确实违反了规定。

    但不妨碍她觉得憋屈,那种憋屈像得了梅核气,咽不下也吐不出。于是只能继续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白大褂袖口的扣子,假装自己很忙、很坦然、完全不在意。

    这种时候也不会有人当出头鸟说哪怕一句话,毕竟人家没有指名道姓,只是强调一下工作纪律,所以就算有人不赞同,也只会放在心里说说,更多的,是事不关己、是“幸好不是说我”的庆幸。

    分组练习很快结束,因为上午还有工作要做。

    离开教室时,这事仿佛没发生过一样,没有任何人议论,更没有人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说着别的事,匆匆回到自己的工作中。

    只有知情的冯师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摇摇头,意思是别管他放什么屁。

    倒是回到办公室以后,曾师兄小声问了她们一句:“林登是不是说你们了?”

    艾青禾一怔,冯师姐问:“师兄怎么知道?”

    “他昨晚在我们群里点名海哥,说他学生早退,让他教育一下。”曾师兄继续低声解释,“海哥说她们什么时候走的?林登说十一点半那样,都没到下班时间,这就走了如果你们病人有情况谁处理?海哥问阿泽那时候还在不在,我说我还在,而且师妹她们该干的都干完了,海哥就说有事阿泽会处理,而且还有白班,就半个小时,通融通融,人家小孩要考研,马上就考试了,得抓紧时间复习,万一人家就差这半个小时背的书没考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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