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1/1)

    沈予白没再多留,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下来。邱颜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他这人,倒是真大方。”

    程砚没接话,走过去把东西收拾好,又从厨房倒了杯温水端给邱颜。邱颜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砚在她旁边坐下,也没说话。他脑子里全是沈予白刚才说“你在这儿陪阿姨住几天吧”时候的表情,平静,温和,没有一丝勉强。

    可他心里就是难受。

    接下来的日子,程砚两头跑。白天在律所上班,下了班先回家一趟,拿沈予白做好的饭,再去邱颜那边。沈予白每天都会多做一份,装在保温袋里让他带过去,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汤,有时候是几道小菜。程砚拎着保温袋出门的时候,沈予白就站在门口,说一句“路上慢点”,语气跟以前一模一样。

    程砚有时候会回头看他一眼,看他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手搭在门框上,表情温和得像一汪水。他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想回去抱他一下,但想想老师是坚强的,自己这一抱会让老师觉得是施舍,忍住了。

    到了邱颜那边,邱颜每次都会问一句:“又是他做的?”

    程砚就答一句:“嗯。”

    邱颜没说过谢谢,但每次都吃了,有时候吃得多,有时候吃得少,但从没剩过。

    程砚看他妈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说话的底气也一天比一天足,心里慢慢踏实了一些。但他妈对沈予白的态度,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程砚知道这事急不来,就没催。

    过了大概一周,律所有个案子需要程砚出差,去外地,来回得差不多一周。

    程砚接到通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案子难不难,而是他妈那边怎么办。他想了想,给沈予白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师,”程砚开门见山,“我要出差,估计得一周。我妈那边,你有空的话,能帮我去看看?”

    沈予白那头安静了一秒,说:“好。我下班会过去。”

    程砚又说:“她要是给你甩脸子,你别也别委屈自己,直接别理她,确认她活着就行。”

    沈予声音严肃了起来:“胡说八道。”

    程砚挂了电话,又给他妈发了条消息:妈,我出差几天,老师会过来给你送饭。你别难为人家。

    邱颜回了个:知道了。

    还是三个字,还是没标点。

    程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揣兜里,收拾行李去了。

    出差第二天,沈予白下了班,开车去了邱颜的小区。他事先给邱颜发了条消息,说大概六点到,邱颜没回,他也没在意。

    到了门口,他按了门铃,等了十几秒,门开了。

    邱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常的衣服,头发随便扎着,看着他,表情不冷不热:“来了?”

    “嗯。”沈予白把手里的保温袋举了举,“给您带了点汤。”

    邱颜侧身让他进去,沈予白换了鞋,走到餐厅,把汤倒进碗里放在桌上。他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这些事,倒完汤又把保温袋收好,对邱颜说:“阿姨,汤趁热喝,我先走了。”

    邱颜看了他一眼:“你这就走?”

    沈予白点点头:“您好好休息。”

    邱颜没留他,也没送他,就站在餐厅里,看着他自己走到门口换鞋拉开门出去。门关上的时候,邱颜低头看着桌上那碗汤,站了好一会儿,才坐下来,拿起勺子。

    汤是老鸭汤,炖了一下午,鸭肉炖得烂烂的,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但喝起来不腻。邱颜喝了两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想起程砚那天在医院说的话,“老师真的是很尊敬你,把你当自己家里长辈的”。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好像是真的。

    这人每次来,放下东西就走,不多待一秒,不让她觉得不自在,不让她为难。明明是来照顾她的,却做得像是顺路捎带,像是举手之劳,不给她添任何心理负担。

    邱颜把一碗汤喝完了,碗底还剩两块鸭肉,她也捞出来吃了。

    程砚出差第三天,邱颜正在阳台上浇花,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沈予白,擦了擦手去开门。门一拉开,外面站着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周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盒礼品,笑得温温和和的:“邱阿姨,我顺路过来看看您。听说您前几天住院了?现在好些了吗?”

    邱颜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压下去了,侧身让他进来:“好多了,进来坐吧。”

    周临换了鞋,把礼品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了一圈:“阿砚不在家?”

    “出差了。”邱颜给他倒了杯水,“你怎么知道我住院的事?”

    周临接过杯子,表情有点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我听小区保安说的,说我上次来看您那天晚上被120拉走了,吓了我一跳。阿砚也是的,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

    邱颜在他对面坐下,没接这话。

    周临喝了口水,放下杯子,叹了口气:“邱阿姨,我上次跟您说的那些事,您跟阿砚提了吗?”

    邱颜看着他,没说话。

    周临以为她没听明白,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些:“就是沈予白那个事。他结过婚,有孩子,还骚扰过学生。阿砚年轻,被他骗了,您可不能不管啊。”

    邱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看着周临,目光平静,但心里已经翻了好几页。她想起程砚那天在医院说的话,想起沈予白这些天送过来的那些汤和粥,想起沈予白每次来放下东西就走,从不多待一秒的那种分寸感。

    “小临,”邱颜开口了,声音不大,“你说的那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临愣了一下:“什么?”

    “沈予白骚扰学生的事,你亲眼看见了?”邱颜问,“还是他骚扰的那个人,就是你本人?”

    周临的脸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这种时候他当然不能还说骚扰的是自己,笑着说:“阿姨,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亲眼看见?我是听别人说的,很多人都知道,当年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听别人说的。”邱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不重,但意味深长,“那结婚生孩子的事呢?也是听别人说的?”

    周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邱颜没给他机会。

    “小临,阿姨年纪大了,但不糊涂。”邱颜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跟砚砚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亲侄子看。你对砚砚的心思,阿姨多少看得出来。”

    周临的脸彻底白了。

    “但是砚砚这个人,你比我清楚。”邱颜看着他,“他认定了什么事,什么人都拉不回来。就算他跟沈予白分了,也不会选别人的,他要是真对你有那个心思,你们早就成了。”

    周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邱颜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些:“小临,你也是个优秀的孩子,长得好看,工作也好,什么样的找不到?非得盯着砚砚不放?你放过自己,也放过他,行不行?”

    周临坐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攥着膝盖,指节泛白。他张了几次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站起来,声音干巴巴的:“阿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邱颜没留他,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周临换了鞋,拉开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很低:“阿姨,我是真心喜欢他的。从小就喜欢。”

    说完,他快步走了,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邱颜看见他的背影,肩膀绷得很紧。

    邱颜关上门,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晚上,沈予白又来送饭了。这次带的是银耳莲子羹,装在保温碗里,还热着。他把碗放在桌上,对邱颜说:“阿姨,今天没炖汤,换个口味,您尝尝。”

    邱颜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坐下吧,别站着了。”

    沈予白愣了一下,看了邱颜一眼,没说什么,在椅子上坐下了。

    邱颜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莲子羹,慢慢喝了。喝了两口,她放下勺子,抬头看着沈予白。

    “你跟程建明不一样。”她说的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予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邱颜继续说:“我今天看清楚了,你跟那个人不一样。他是个人渣但你不是,至于你的私事,砚砚不让我问,我也不问了。”她顿了顿,“我遭遇过什么你也知道,所以也别怪我,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砚砚说他想跟你在一起把日子过好,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辜负他。”

    沈予白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邱颜没再多说,低头继续喝莲子羹。沈予白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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