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1)

    程砚被他怼得没脾气,干脆不说话了,低头翻开桌上的案卷。

    秦阳见他真蔫了,也没再继续挤兑,喝了口咖啡:“行了,说正事。张法官那边约的几点?”

    “十点。”程砚看了眼手表,“在看守所。”

    “准备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程砚合上案卷,“证据链很完整,没什么可辩的。重点在量刑情节上。”

    秦阳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这案子关注度高,打好了是名声,打不好……”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知道。”程砚站起身,拿起外套,“我现在过去。”

    程砚拎着公文包出了门。到看守所时刚好九点五十,办完手续,十点整在会见室见到了张法官。

    张法官比程砚印象中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山道,但眼神还算清明。

    “程律师。”他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程砚在他对面坐下,拿出笔记本,“我们直接开始吧。关于起诉书上的指控,您有什么需要补充说明的吗?”

    没有寒暄,没有缅怀过去,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程砚的语气专业而冷静,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

    张法官看了他几秒,摇摇头:“没有。”

    “好。”程砚点头,“那我们来谈谈量刑部分,您有自首情节,这是法定的从轻处罚情节。另外,您主动交代了其他受贿线索,这属于立功表现,也会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他顿了顿,看着张法官:“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需要向法庭说明的情况吗?比如您的家庭情况,这些年遭遇的变故,这些虽然不能改变定罪,但可能会影响法官在量刑时的裁量。”

    张法官沉默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却不是回答程砚的问题:“程律师,你还记得咱们见面的第一个案子吗?”

    程砚手指一顿:“记得。”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跟别的律师不一样。”张法官说,眼神有些恍惚,“你不走捷径,不搞那些歪门邪道,就凭真本事在庭上跟人硬碰硬,我当时就想,这年轻人,以后肯定有出息。”

    程砚没说话。

    “所以我没看错人。”张法官笑了笑,笑容很苦,“现在你来替我辩护,挺好,一切都交给你了。”

    程砚合上笔记本:“我会尽力。但您也要有心理准备,受贿罪量刑不轻,即便有从轻情节,实刑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我知道。”张法官点点头,“该怎样就怎样,我认。”

    会见结束,程砚走出看守所,坐进车里时长长吐了口气,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沈予白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终只是发了条简短的文字消息。

    程砚:见过张法官了,情况如预期。

    过了几分钟,沈予白回复:嗯,辛苦了。

    客套,生疏,完全就是普通工作往来的语气。

    程砚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接下来的几天,程砚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案子上。白天跑看守所、查资料、整理辩护意见,晚上回冷清清的公寓,随便吃点东西,继续看案卷到深夜,他比谁都清楚,只有早点结束这桩官司,他才能搬回沈予白那儿。

    偶尔他也会给沈予白发消息,但内容都是跟案子相关的:某个证据的质证意见,某个法律适用的争议点。沈予白的回复同样专业、简洁,从不越界。

    这种纯粹的的工作交流,让程砚心里那股憋闷越来越重。有好几次他想打个电话过去,听听沈予白的声音,可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又硬生生忍住了。

    避嫌!他对自己说,再忍忍。

    而另一边,沈予白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家里突然少了个人,显得空荡荡的。早上没人陪你一起起床,晚上没人从后面抱住他说“老师我回来了”,餐桌对面是空的,沙发上也只有他一个人。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短短一段时间,自己已经习惯了程砚的存在,习惯了他咋咋呼呼的动静,习惯了他吃饭时总要给自己夹菜,习惯了他晚上非要搂着自己睡。

    沈予白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他想起程砚离开那天早上委屈巴巴的表情,想起他磨磨蹭蹭不肯走的样子。

    他放下书,走到窗边。夜色深了,楼下路灯昏黄,偶尔有车辆驶过。不知道程砚现在在干什么?是在看案卷,还是已经睡了?公寓里冷不冷?他会不会又不好好吃饭?

    越想,心里就越惦记。

    沈予白回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已经写好的辞职信,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装进信封。

    其实这个决定,他考虑很久了。

    从知道程砚接下张法官的案子,从意识到他们以后可能还会面临更多这种对立立场开始,他就在想这个问题。

    他不想再跟程砚分开了,一次是迫不得已,两次、三次呢?难道每次他们接了立场对立的案子,就要分开住一段时间?更何况,他和程砚的关系,虽然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但难保以后不会公开,一旦公开,一个在检院,一个在律所,还是经常对上的那种,有心人想要做文章太容易了。

    他不想给程砚添麻烦,也不想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境地,所以主动离开检院,是最好的选择。

    沈予白把辞职信放进公文包,打算明天上班就交上去,这个案子结束后,他就正式离职。

    第二天中午,沈予白在食堂碰见了温阑。两人打了饭坐到靠窗的位置,温阑一边扒拉菜一边说:“沈老师,张法官那案子快开庭了吧?”

    “嗯,下周。”沈予白说。

    “程砚那小子准备得怎么样?没偷懒吧?”温阑问。

    “他很认真。”沈予白顿了顿,忽然开口,“温阑,这边,我打算辞职了。”

    温阑筷子一顿,抬头看他:“辞职?为什么?”

    “有些个人考虑。”沈予白说得很含蓄。

    温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沈老师,您是不是……跟程砚在一起了?”

    沈予白没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温阑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露出笑容:“真的啊?程砚那小子还真行!”很快他又收敛了笑容,认真地,“所以辞职是因为这个?怕以后不方便?”

    “嗯。”沈予白说,“继续留在检院,以后难免还会遇到这种情况,对我们不方便。”

    温阑听完,重重点头:“我支持您。沈老师,您早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沈予白笑了笑:“谢谢。”

    “不过……”温阑凑近些,声音低了,“程砚知道吗?”

    “还不知道。”沈予白说,“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亲自跟他说,你先别告诉他。”

    “明白。”温阑比了个“ok”的手势,“不过沈老师,您真的想好了?检院这份工作,您做了这么多年……”

    “想好了。”沈予白语气平静,“工作哪里都有,但人只有一个。”

    温阑看着他,忽然觉得沈予白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整个人更放松了,也更坚定了。

    “沈老师,”温阑认真地说,“我真心替您高兴,那小子虽然有时候混账,但对您是真的上心。您以后好好过日子。”

    沈予白点点头:“我会的。”

    “他要是敢欺负您,您告诉我,我收拾他。”温阑又说。

    “他不会的。”沈予白说,语气里是百分百的信任。

    温阑看着他脸上那种自然而然的信赖,心里最后那点担心也放下了。他端起汤碗:“来,沈老师,以汤代酒,祝你们长长久久!”

    沈予白笑着端起碗,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等这个案子结束,他就可以亲口告诉程砚他的决定。

    然后,他们就不用再分开了。

    庭审

    张法官受贿案开庭那天,法庭里坐了不少人。

    除了家属和必要的媒体,旁听席上大多是圈内人,律师、法律学者,甚至还有几个退休的老法官。

    大家心照不宣,这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没什么悬念,但程砚的辩护还是让人好奇。毕竟“法庭魔术师”的名头不是白来的,谁都想看看,这种铁证如山的局面他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程砚坐在辩护席上整理材料,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紧张,偶尔抬眼看向检控席,沈予白已经坐在那里,正低头翻阅卷宗,侧脸线条在法庭庄重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冷。

    九点半,审判长准时宣布开庭。

    程序按部就班地进行。沈予白代表检方宣读起诉书,声音平稳清晰,每一个指控都列举了相应的证据。旁听席上有人轻轻点头,这案子证据扎实得让人无从反驳。

    轮到程砚发言时,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

    程砚站起身,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展开咄咄逼人的质询或程序挑战,“对于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辩护方没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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