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1)
晴天律师事务所规模不大,但在业内名气响亮,接的都是大案要案,赚得盆满钵满,可历任主任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太光彩”的传闻或经历,所以平时行事比较低调,这种官方颁发的,讲究“身家清白”的奖项,向来跟他们无缘。
就拿秦阳自己来说,能力强,人脉广,背后还有了不得的靠山,但有两个“污点”圈内不少人知道:一是他是个同性恋,二是坐过牢。
程砚刚来律所时,对这个坐过牢的主任心里有些芥蒂,称呼也是干巴巴的“秦主任”,但相处久了,他逐渐发现秦阳是个极有能力和魄力的人,行事有底线,对手下也护短。
特别是后来偶然得知了秦阳坐牢的真实原因,以及他和伴侣之间几经波折最终相守的故事后,程砚心里那点芥蒂变成了佩服,称呼也不知不觉变成了带着亲近的“阳哥”。
庆功宴上,程砚兴致缺缺,别人来敬酒,他碰个杯,敷衍地喝一口。秦阳在那边跟人谈笑风生,他却只是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酒。香槟、红酒、威士忌……来者不拒。
但眼神空茫,心思显然不在这里,明明他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现在却像是个透明的配角。
秦阳跟人寒暄了一圈,终于注意到程砚的异常,他找了个借口,端着两杯酒走到程砚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杯,自己点了一支烟。
“怎么了这是?”秦阳吐了口烟圈,看着程砚阴沉的侧脸,“拿大奖了还不高兴?心里有事?”
程砚接过酒,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晃着,他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没吭声。
秦阳也不催,慢悠悠地抽着烟,半晌,他才像是闲聊般开口:“我听说沈教授出差了?去挺久了?”
程砚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猛地抬眼看向秦阳。秦阳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过来人的洞悉。
“阳哥,你……”程砚嗓子有点干。
“我什么我?”秦阳笑了,“你小子,真当我看不出来?前阵子天天春风得意,最近又跟个炸药桶似的,天天的你一到所里那气温都降了季度。再加上沈教授恰好‘出差’,啧,这时间点,巧啊。”
程砚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有些狼狈地扭开头,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没有的事,我跟他就是点旧怨。”
“旧怨?”秦阳挑眉,“旧怨能让你程大律师惦记成这样?工作都没心思了?我可听说了,你这几天跟炮仗似的一点点事就把小乔痛骂一顿,人家一刚毕业的小姑娘伺候你可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程砚不说话了,只是闷头喝酒。
秦阳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儿啊,哥是过来人。有些事儿,骗别人容易,骗自己难。你这副样子跟老子当初一样一样的。”说到这里秦阳不禁想起了如今还在军营的某人,这会儿怕是还带着人加练吧。
程砚手指收紧,捏着酒杯。
“恨一个人,跟放不下一个人,那是两码事。”秦阳的声音不高,在喧闹的背景音里却格外清晰,“恨会让你想毁了他,但不会在他走了之后,让你觉得自己的地方空了,日子没法过了。”
程砚的心像是被什么重重捶了一下。
秦阳看着他骤变的脸色,继续道:“你仔细想想,你对他,真的只剩下恨吗?恨他,会在他生病的时候上赶着去照顾?会因为他跟别人吃顿饭就浑身不自在?会在他离开之后,这么失魂落魄?” 秦阳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这些事情以他如今手眼通天的权势想知道还是不难的。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程砚自己一直紧闭拒绝审视的心门。
“我那是……”程砚想反驳,想说那是因为沈予白欠他的,他还没报复够,不甘心。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甘心?不甘心什么?不甘心他就这么轻易“两清”了?还是不甘心他以后的生命里,再也没有这个人了?
秦阳观察着他的表情,有些无语,晴天出基佬他认了,可为啥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不怎么聪明呢(其实从前你也不聪明):“还不明白?那我问你,如果他现在回来,站在你面前,你最想干什么?是再骂他一顿,打他一顿解气?还是想把他拉回来,问问他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然后再也不让他走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程砚心中一直笼罩的迷雾。
拉回来……
再也不让他走了……
这个念头是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瞬间压倒了所有那些所谓的“恨意”和“报复”。
程砚脸色煞白,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内心,那种冲击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是恨。
至少,不全是恨。
那些别扭的关心,那些失控的占有欲,那些因为他离开而带来的巨大空虚和痛苦所有他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爱上了沈予白。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恐慌。他怎么会爱上沈予白?爱上那个他恨了七年、认定是骗子是人渣的沈予白?
可是,心底有个声音在说:是啊,就是因为爱,才会那么恨他的“背叛”。
就是因为爱,才会在报复的同时,又忍不住被他吸引,贪恋他的温柔。就是因为爱,他的离开才会让你痛不欲生。
程砚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桌子。他看也没看秦阳,低低说了句“我先走了”,就脚步踉跄地冲出了包厢。
他几乎是逃回家的。
一路上,那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盘旋:他爱沈予白。他爱沈予白!
从最初的震惊、难以置信,到抗拒,再到最后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苦涩和明悟的平静。
当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再回头看这半个月来的煎熬,所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暴躁、空虚、痛苦……全都对上了。
他不是不甘心报复中断,他是不甘心沈予白走出他的生命,他不是不习惯没人伺候,他是不习惯没有沈予白在身边。
他想他,想疯了。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就变成了燎原的野火,瞬间吞噬了程砚所有的理智,他一刻也等不了了。什么半个月,他一天、一小时、一分钟都不想再等!
他要见沈予白,现在,马上!
程砚冲回家,胡乱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衣服,然后用手机订了最快一班飞往沈予白出差城市的机票。
当天机票没有了。程砚是第二天上午到的,为了给沈予白一个“惊喜”,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他通过自己的渠道,很快打听出了沈予白在那边的行程,晚上七点,在当地一家颇有名气的高级餐厅有预约。
程砚看着手机上餐厅的名字,心脏怦怦直跳,他想象着沈予白看到自己突然出现时的表情,会是惊讶,还是会有一点点高兴?
他先去酒店放下行李,然后冲进浴室,把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收拾了一遍。刮胡子,换上新买的衬衫和西装,甚至喷了点不夜威士忌的香水沈予白曾说过这个味道适合他。
看着镜子里难得显得精神又紧张的男人,程砚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近乎雀跃的期待,出门前往那家餐厅。
餐厅环境优雅,灯光柔和,程砚报了预约信息,侍者引着他往里走。他的目光急切地在餐厅里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到了。
在靠窗的一个位置。沈予白穿着一件浅色的休闲西装,侧脸清隽,似乎比之前瘦了一点,程砚的心跳瞬间加速,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
然而,他上扬的弧度,在看清沈予白对面坐着的人时,骤然僵住,然后彻底垮塌。
沈予白不是一个人。
他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温婉的女人,正微笑着跟沈予白说着什么。而在女人旁边,坐着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正低头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餐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数字蜡烛。
暖黄的灯光下,女人偶尔给小女孩擦擦嘴角,沈予白则温和地看着小女孩,时不时低声跟女人交流两句。
画面温馨,和谐,俨然是一家三口在庆祝生日。
程砚站在原地,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刚才所有的急切、期待、忐忑和隐约的甜蜜,瞬间冻结,然后碎裂成冰渣,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刺骨的冰冷和一种灭顶的荒唐感。
他有女儿
程砚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感觉周围餐厅里轻柔的音乐,客人的低语,刀叉碰撞的细微声响,全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只有窗边那一桌的画面,无比清晰地印在他眼睛里,刺得他眼眶发疼。
她看到沈予白脸上带着他许久未见的放松的温和笑意,正侧头听着对面的女人说话,那个女人程砚是知道的,她是林茜。沈予白的“前妻”。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