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冲冠一怒为(2/4)(1/1)

    冲冠一怒为(2/4)

    隋明朗点点头。

    方邵元和宁为远将人从床上搀扶起来,李承奇努力地用手把人嘴巴弄开,隋明朗则一勺一勺地喂药。

    喂完药,离开之前,方邵元又交代几名太监道:“好好照顾他,若是他愿意不追究你们的过错,我们自然也就不追究了。若是他出了什么事,你们几个,一个都跑不了。”

    “奴才们一定好好照顾!”

    得了保证,几人返回东宫。

    在从太医署到东宫的必经之路上,竟恰好遇见了太子。

    顾温看见几人,拧了拧眉:“你们去哪儿了?”

    隋明朗道:“回殿下,臣在宫中意外遇到了久无音信的表哥,得知他现在在太医署,就去瞧了瞧。”

    顾温微微颔首:“他乡遇故人,倒算得上一件美事。”

    隋明朗说是。

    顾温道:“隋明朗。”

    隋明朗疑惑抱拳:“臣在。”

    “此人——”

    顾温淡淡地瞥了一眼马夫,道:“你打算如何处置?”

    隋明朗一怔,不确定地问:“殿下打算将他的命运交给臣来决定吗?”

    顾温道:“孤在问你话,休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是,殿下。”

    “若让臣来选,臣希望可以任由他自生自灭。”

    “哦?”

    顾温起了几分兴趣:“怎么个自生自灭法?”

    隋明朗解释道:“他在圣上面前指认郡主,大大得罪了郡主和国公爷,想来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

    顾温冷哼一声:“清平郡主如今自身难保,哪里还敢动手。你如此心善,总有一日会为此付出代价。”

    隋明朗俯首抱拳,一副受教了的乖样子。

    “算了。”

    顾温一挥手:“把人赶走吧。”

    禁军队长拱手道:“是,殿下。”

    马夫完全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离开,他清楚地记得殿下曾说自己这条命是不可能活得了的,如今却……他泪流满面地看着隋明朗,继而五体投地道:“小人叩谢隋公子之恩!”

    隋明朗冲了他点了个头。

    回到东宫之后,隋明朗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说表哥的事情。

    殿下已经帮了自己这么多,自己这时候再开口请求殿下允许表哥到东宫修养,未免太不知好歹。

    自己每日下了学去太医署看望表哥好了。

    于是,第二日,尚老先生与太子殿下先后离开后,隋明朗连午膳都没用,便去了。

    太医署的太监们或许是因为心虚,给李泓辰在太监们居住的地方单独安排了一间房。

    隋明朗到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表哥。”

    “明朗!真的是你!”

    李泓辰见状就要起身,隋明朗连忙快步走上前拦住他:“太医吩咐了,你要好好躺着静养,否则以后身体会落下毛病的。”

    李泓辰声音哽咽:“我,我昨天隐隐约约看见了你,只以为是死前的幻觉。今早醒了后,听见有人问我,我有个在东宫当伴读的表弟,怎么不早说?我才怀疑那是真的。”

    “表哥,”隋明朗迟疑道:“你这几年杳无音讯,怎就入了宫?”

    李泓辰垂下眼眸。

    双手逐渐抓紧了被子。

    “明朗,不是不能告诉你,只是,我现在不想说。”

    隋明朗看了他片刻,道:“那就别说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咱们都在宫里,随时都可以见面。”

    李泓辰嗯了一声,随即收起悲伤,笑着看他:“说说你吧!你怎么会入宫成了太子伴读?”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

    隋明朗把五年前偶遇太子,太子因此将自己选为伴读的事情说了一下,又简要地把自己入东宫以来经历的重要之事也说了一遍。

    这一说,就说了将近一刻钟。

    “真好。小姑以后也用不着担心了,说不定,你那个脾气很差的嫡母还会为了拉拢你,讨好小姑。”

    李泓辰笑着说道。

    他由衷地为明朗如今的前程感到开心。

    虽然在东宫当伴读也不是一件易事,充满着种种危险,但经历这种危险是值得的——若能将这个伴读当好,日后便会拥有无限光明的前途。

    “表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隋明朗问道。

    李泓辰沉默了。

    隋明朗想了想道:“如果你不想留在宫里的话,或许我有办法……当然,要等一段时间。”

    释放一个宫人,只是太子殿下一句话的事情。

    等自己替殿下办了件好差事,或者只是单纯做了什么事情讨得殿下开心,就可以开口了。

    “不,我要留在宫里。”

    李泓辰坚定地说。

    他避开隋明朗的视线,看向别处:“如今我已成了残废,出了宫还能有什么指望?难道这辈子要靠你和小姑接济为生吗?我要留在太医署。”

    隋明朗问:“你想学医?”

    李泓辰点点头:“三十年前,皇宫里医术最出色、最得先帝器重的江太医,就是太监出身。既然他可以做到,那么我也可以。原本,我只能趁没人的时候偷偷翻阅医书,在太医配药的时候尽量上前侍候,如今托了你的福,这里的太监开始争先巴结讨好我,我以后想学医会更容易。”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容无比坚毅。

    隋明朗看着如今的表哥,只觉得对方变得太多了——这几年,表哥究竟吃了多少苦?

    隋明朗迫切地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一家人怎地突然就音讯全无了,可是眼下表哥不想提起这事儿,也只能憋在心里。

    又说了一会儿话,隋明朗起身道:“表哥,我今日得回去了,先生留的作业还没有写。我明日再来看你,你好好在床上躺着,不要多思多想,现在养好身体才是第一位。”

    李泓辰笑着说好,又补充道:“也不必日日都来,你那边的事情最要紧,千万不可因此耽误了,更不可因为我的事情惹太子殿下不快。我如今在这里的日子已经变得好过了,你方便时再过来。”

    隋明朗笑道:“嗯!”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可以说是隋明朗十一年来过得最舒心、最惬意的日子。

    每日想读什么书,就能在东宫的藏书阁里找到什么书来读。

    遇到困惑的问题,只需等上半日,就可以请教全天下学识最渊博的人之一,尚老先生很乐意讲解。

    每日的午膳晚膳,和方邵元这些好朋友一起吃;随时可以去太医署找表哥,听他讲今日的见闻,在医书上学到的知识;偶尔还能在休假的时候,回府看望父亲母亲。

    东宫这两个字,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是威严的、神秘的、禁忌与敬畏交织的,对隋明朗而言,却成了一个想起来就会感到快乐的地方。

    隋明朗每每回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天,都会觉得,遇见太子殿下,真是他生命中最幸运的事情。

    “哈哈哈,你打赌输了吧!快点给钱!”

    方邵元大笑。

    宁为远一边很不情愿掏出腰包,一边抱怨道:“明朗,你要不要这么用功啊!”

    隋明朗疑惑地抬头望着他俩。

    方邵元笑着解释道:“房间里没看见你人,我俩于是打赌你现在在干什么。我赌你正在藏书阁用功读书,他不信,于是他把带来东宫的积蓄全都输光了。”

    隋明朗冲他歉意一笑,然后笑道:“赌博可不好。”

    “小赌怡情。”

    宁为远哼了声,一边俯下身体看隋明朗在看什么书,一边道:“区区几十两银子,瞧他乐的,都给他就是了,反正过几日就是休沐回府的日子,我再向母亲要就是。”

    “《尔雅》,先生好像提过这个名字。”

    宁为远回忆道。

    方邵元道:“是在讲《诗经》时提过这本书的名字,先生说,如今学子读过这本的并不多,但这本书是专用于训诂儒家经典中的生僻字词的,实质上拥有很高的价值。”

    宁为远了然地点点头。

    方邵元笑道:“明朗,先生课上随口一提,你不仅记住了,还认真找来看,未免太用功了。是打定主意要走科举这条路了吗?”

    隋明朗奇怪道:“这是自然。”

    方邵元道:“换作从前,你眼前可能的确只有科举这一条路,现在却可以想想别的路了。”

    “也不是说指望着倚仗太子殿下,而是当伴读本身就是一条路,旁的不说,尚老先生就有举荐的资格,而且还能直接将人推向高处——差不多得考上状元探花这种名次,才能拿到同样的起步官职,普通进士是根本无法相比的。”

    在大衍,当官大抵有两条路。

    一个是通过科举,另一个则是通过举荐,州郡层面的中正官们每人皆可以举荐数名人才,京城中的,拥有举荐资格的人就更多了。

    地位越高的人,就能将人推得越高。

    这个地位并非官职大小,比如尚老先生,他如今没有官职在身,但整个大衍,他在这方面的地位却是最高的。

    至于其他门路,固然也有,但数量极少,譬如袭爵,又譬如,得到诸如太子殿下这样极尽显贵的人赏识,直接赐官。

    隋明朗思索道:“这样吗?”

    方邵元、宁为远:“对啊。”

    他们也知明朗有才华,但考试写文章这种事情,发挥也很重要的,有时还需要对主考官的胃口。

    若是拒绝了尚老先生的举荐,去参加科举,结果没发挥好,岂非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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